三人上了电梯，张超在五楼要先下，便依依不舍和周然吻别：“乖乖在座位上等我……一会儿来找你吃午饭。”
周然红着脸点了点头，替他整理了下西装外套：“别太辛苦了，记得过一段时间就休息一会儿。”
两个人又贴着说了会儿话，原平站得不远不近，不想去听别人的隐私，也不至于避嫌得太刻意。
这黏黏糊糊的劲儿，倒让原平想起今天早上抱着自己不肯撒手的沈知意。
所以恋爱中的人……都是这样的吗？
原平不禁开始反思，自己在别人眼裏是不是也是这样？和沈知意黏黏糊糊说话，搂搂抱抱，怎么分都分不开。
不过，这样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
原平的思绪渐渐飘远，被周然叫他名字的声音唤回来：“我们到了。”
电梯停在十楼，原平和周然走到临近的工位上，放下东西。
他们看了对方一眼，相视一笑，竟然同时开口。
“对……”
“恭……”
“你先说吧。”
周然看着原平，释然地笑了笑。
原平指指电梯示意，真诚地说：“恭喜你。”
看见周然能找到自己喜欢的人，原平也很高兴。
——不是因为这样对方就能够放弃对他的纠缠，而是在这样的时候，原平的身边能够出现难得的好消息，即使和他自己无关，也足够让他心生喜悦。
周然听他这么说，更加后悔自己之前的举动。她把手裏的礼物递过去：“对不起……我向你道歉，还有向你的爱人——为之前所有的事情。”
这段时间，她也想了很多。找到新的感情之后，周然终于能够跳出之前的那种执着和魔障，来审视自己的行为对原平和沈知意到底造成了多大的困扰。
她又一次递礼物过来，吓了原平一大跳，下意识就想要拒绝。听她说完，原平才明白过来——看来对方是真的看开了、放下了。
今天就算没有这一出，原平也准备找到周然开诚布公地谈一谈。他是沈知意的，沈知意是他的，谁也抢不走。
幸好在这样的对话发生之前，周然就已经先跟他说开了，让原平也不至于那么为难。
他点点头，暂时替沈知意接受了对方的道歉，只是——
“礼物就不用了吧。”
原平道。
周然噗嗤一笑，没缩回手：“又不是给你一个人的，你着急拒绝干嘛？等下班了和他一起打开吧，不喜欢再放到一边就是了。”
既然对方都这么说了，原平也不好再当面退还给她，便伸手接下：“那就先谢谢了。”
女孩儿满意地点点头，没再说话，回到了工位上。
因为之前打过招呼，原平的离职手续办得很快。领导领着他从人事办出来，看着眼前高大挺拔的青年，还是嘆了口气：“真不打算继续干了？”
原平摇摇头：“等我叔叔身体好了，再考虑这些吧。”
领导拍拍他的肩膀：“要是想回来，就跟我说一声……这儿永远给你留个位子。”
原平抬眼看着他，有点意外。
他纠结了半晌，不知道怎么回应这份好意，只能说：“那就……先谢谢您了。”
领导把相关文件递给他，没再说话，片刻后走远了。
原平回到工位上，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同事们见他的动作，都有点惊讶地靠过来，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一边把工牌取下，一边回答大家七嘴八舌的问题。关于陈嘉志的病情，原平没多说，只说家裏有人生病了，需要他照顾。
“啊，这样啊……”
一位女同事端着咖啡，带点可惜又感嘆的表情，“其实照顾生病的人，有时候比病人自己还要难受……不管怎么样，原平，希望你叔叔早日康覆！”
原平看着她，点了点头：“谢谢。”
离别的这一刻，原平才惊奇地发现，自己好像比想象中要受欢迎一些……同事们七手八脚地帮他整理文件、收拾杂物，女同事找湿巾帮他擦桌椅，男同事则自告奋勇地帮他扛着电脑。
明明就不到两千克的东西，原平对同事伸手：“我自己来就行。”
男同事侧了侧身子，避过他的手：“没事儿，你平常帮了我们那么多，都没机会能帮帮你……现在你要走了，让我也出点力帮个忙吧。”
他这话说得莫名伤感，有几个女同事神色蓦地低落下来。
原平人长得英俊，就算坐在那儿不说话，也是办公室裏的一道风景线。何况他虽然沈默寡言，其实性格非常好相处，又有一副热心肠，平时没少帮别人忙。
哪怕在原平看来这些都只是随手就可以帮的小事，也不能阻止大家非常喜欢他。
开始收拾东西的时候，原平就给沈知意打了个电话，这一会儿估摸着对方应该要来了，便起身出了公司大楼。
他身后还跟着三四个同事，一人手裏抱着个纸箱，浩浩荡荡，排场看上去非常大。
原平哪裏习惯得了这种阵仗，看得太阳穴都痛。他无奈道：“辛苦大家了……我爱人的车快来了，他不能停太久，你们把东西给我就行，都快回去吧。”
同事们依言把东西放下，上班时间，也确实没太多时间在外面逗留。
他们刚要上电梯，忽然一个女同事又跑过来：“原平，我能抱抱你么？”
这是个带着牙套的女孩儿，身高不高，脸上还有点痘痘。她的皮肤状况在来公司的时候更糟，也因此受了不少嘲笑。当时……原平是第一个主动来跟她说话的。
她以为原平已经不记得她了，毕竟两人不在一个部门，从那次以后也再无交流。
没想到原平真的伸出手臂，轻轻碰了她的肩膀一下：“你以后……也要自信一点。”
女孩儿一下子眼泪就夺眶而出，原平手忙脚乱，掏出兜裏的纸巾递给她。
她抽噎着道：“你，你记得我？”
原平点点头——他不知道这个女孩儿的名字，但当时对方身上那种自卑的消极情绪，和他自己身上的很像……所以让原平印象深刻。
女孩儿还想说话，原平余光瞟到沈知意那辆宾利已经到了路边，便把一包纸巾都塞到她手裏，道：“我老婆的车来了……我得先走了。”
他没顾得上看身后人的表情，抱着地上的纸箱便走了出去。
后备箱已经被打开了，沈知意走过来，接过他手裏的东西，意外道：“就这么点儿？”
“嗯。”
原平本来物质欲望就低，工作必要的设备公司一开始都给他配齐了，便没添置太多东西。
两个人一起上了车，沈知意发动车子。离开前的最后一刻，原平心裏也有了点不舍，忍不住回过头来看了看自己工作好几年的地方。
“会有更好的。”
沈知意安慰他道。
原平摸了摸他的手背，没有说话。过了片刻，又像是想起什么，从包裏掏出个礼盒。
礼盒依旧是眼熟的粉色心形包装，沈知意余光瞥见，没好气地道：“怎么，她又送你礼物了？”
而且你居然还要了？！
原平眨了眨眼睛，无辜道：“周然说……是送给你的。”
沈知意倒吸口凉气，不知道脑补了些什么，半天都没说话。过了片刻，他才恨恨地提高了声音：“这个女人……怎么能这样？！”
看着锅裏的，还想着盆裏的？！
“还不知道是什么，”
原平没他这么愤怒，只是有点好奇，“我来拆拆看。”
他打开礼盒的盖子，裏面是几个密封好的小纸盒，都用粉红色的丝带系着。
沈知意瞟了一眼，嘀咕道：“怎么有点像……喜糖啊？”
他这么一说原平也觉得有点像。想到今天电梯裏的那一幕，忽然就有了种预感。
原平拿起其中一个小盒子，翻过来一看——果不其然，上面贴着周然和她男朋友的大头贴。
还从来没吃过别人狗粮的原平和沈知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