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还在下雨吗?下了几天了?”玄清岔开话题。
“下呢,都三四天了。哎哟,这一带的雨可真的多,当真是‘天无三日晴’呢!”
参汤送了来。杨公公便接了过来。“爷,您用点吧。”
玄清摇摇头,“退下。”
“六爷?”
“退下!听不懂吗?”玄清用力说着。
“是是!奴才这便退下。”杨公公连忙退了出去。
终于可以安静了!只是外面的雨声还在。
这么大的雨,寒儿,你现在在哪儿?
为什么自己总是忘不了她的样子?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笑脸,都深深刻在了他的心裏。原来,在没有她的日子裏,才知道什么是思念,什么是痛苦!以前,所有的人都知道她註定是玄天的。所以,就算是喜欢,也绝对不能说出来。可是现在……她走了,找不到了,才知道原来自己已经爱她爱得那么深了!
寒儿,你为什么要进宫?为什么要成为亲侯小姐?而我,又为何会生于皇室?!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让你放弃这一切的荣华富贵出去寻找?他真的能给你幸福吗?
哎……玄清嘆了口气。拟滞之气吗……我要怎么样才能摆脱?
死吗?
也许只有那样,才能让我忘记她……不……寒儿,就算没有了生命,我也忘不了你,纵然化为烟云我也是爱你的!天下男子爱慕你者千千万,你可会记得六哥?
不由得又想起那一天,她可怜而向往自由的神情,让他心软了。那一天,是他最爱她的一天!因为那是他们第一次单独走在一起。从酒楼出来,他们就并肩一起走。第一次,他感觉到了一丝丝的“自由”,自由的和她走在一起;第一次没有第三只眼睛看着他们;第一次她在他的身边呆了那么长时间,没有多走一步,没有回头;第一次感觉到她的心事、看透她的伤心;也是第一次说出了“放你走,是因为我爱你……”
“我爱你!”这辈子,假如没有那一天,他可能永远也不会对她说出这三个字!
埋下头,玄清的目光在闪烁。
是我太懦弱了。我没有勇气对你说出心裏的话,没有勇气违抗皇上的意思。因为这一生,我只记得那一句话,那一句像用刀子刻在我心上的一句话。
那一年的冬天,母亲晴贵人换上了她最美的衣服,梳上了最喜欢的发式,轻轻踏上了檀香木凳。
他记得,自己哭喊着,求她下来。她用着生平最温柔的声音对他说,“清儿要清如水,柔如水。不要违了圣意,不要有自己的主见,不要任性,不要争任何东西。要平静的,平凡的活着……”
檀香木凳倒下了,母亲的双脚悬在了空中。她走了……走得很安静,就像她对他说的一样,清如水,柔如水……一旁的执行官员冷冷的转过身,向吏官说着“记下,晴贵人已遵圣意,以身伏罪。”
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就发生在眼前。无可奈何。
现在想想,“无可奈何”就简简单单四个字。没有非常忧伤的字眼,没有多么凄凉的词组……它不会让你觉得有多凄惨,也不会让你觉得有多痛苦!可它…就是会让你无助,无助到一如它的本意:无可奈何……或许,它才是这世界上最悲哀的词!
四岁吧,那一年。
娘亲,清儿一直记得你说的话。十二年了,清儿连你的墓在哪儿都不知道。他们说,你被赐死的,不会有墓。
但他们都错了。
玄清苦笑了一下。没人知道,御秀宫的小花园裏,那一棵长得最好的杏树,就是玄清为母亲立的“墓”。每年的冬天,母亲的祭日那一天,他都会在杏树旁边守候着,等待着。一天,或是一夜。因为他知道,母亲就在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