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二》
因为身上擦伤太多,加上胸壁骨折,闫娇娇两个月没有下床,从昏迷到清醒,从呼吸困难终日带着氧气罩,到可以简单的说几句话,闫娇娇一直都只能躺在床上,甚至连翻身都要护士帮忙,免得挪动了正在生长的肋骨。身上实在难受的时候才用湿布擦拭一下完好的皮肤。由于长期躺在病床上,即便被褥保持干凈整洁,可由于终日卧床,骶骨、坐骨结节、股骨大转子等处还是长出了褥疮,大片的红斑和水泡,痒痛难忍,每天都要涂抹软膏,定期用红外线照射,依然不断覆发。
徐建安排了陪护床位,让闫妈妈可以住在医院安心照顾她,奶奶也总跑来探望。可是身体虚弱,加上肺部受损,只能勉强说上两句话,否则太过用力,咳出血痰来,又要惹得妈妈躲着抹眼泪了。
徐建每天都来,妈妈不在时,他会坐到病床旁,握着闫娇娇的手,跟她讲以后的事情,说徐泰安催他要孙子了,娇娇要快点好起来,生个家庭球队。还说,蜜月的时候被庆典打断了,等到娇娇出院,好好补一个蜜月,带她去马尔代夫,带她潜水,看摇摆的柔软珊瑚裏来回穿梭的可爱小丑鱼。有时候说着说着,就说不下去了,捏着闫娇娇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一个劲儿的说“对不起”。更多的时候,爸妈陪在自己身边,他就站在门口,定定的望着她,站很久很久。
巧娜,安慧跟游琴第一次看她的时候,她还带着氧气罩,只可以眨着眼睛表示她还好,三个小妞眼睛都红的跟兔子似的。要毕业了,大家都忙着写毕业论文、答辩,实习找工作,时间也不多。巧娜每隔十天半个月就来看她一次,从刚开始的泪眼汪汪,到后来,对她大谈特谈职场上的黑暗,嬉笑怒骂,闫娇娇总要很用力才憋住笑。
徐磊也偶尔来看她,每次都带着一束花,摆在窗臺前,说风吹过的时候,闫娇娇就可以闻到花香了。他总是略略坐一坐,徐建来了他就走了,走出去之前,总是温淡的笑着,说:“恢覆得越来越好了,要加油。”闫娇娇总是尽量少说话,一是胸口还是微微疼痛,二是每次被徐建看到,她吃力的跟徐磊说上两句话的时候,他两抹好看的眉头就会皱上一整天。
闫娇娇当然不会告诉徐建,徐磊曾经劝她,病好就远远的离开吧。徐磊说,看着她躺在病床上失去了所有活力的样子,就觉得心疼,为了这个情债累累的男人弄得自己那么伤,实在不值得。闫娇娇总是淡淡的笑着,不置可否。
徐建说过,他们会有美好的未来,他把他们以后的小家描述得那么温馨幸福,那么,就让她用这一身的疼痛,来结束那些谁都不愿意想起的过去吧。
未来,总会好的。闫娇娇坚信。
到可以剪开绷带的时候,闫娇娇坚持所有人都出去。
在医生的指导下,护士们在她旁边围了一圈,小心翼翼,轻手轻脚的揭开绷带。胳膊、腹部、大腿,一圈一圈,闫娇娇忽然想到了木乃伊,却怎么也笑不起来。
被药物跟绷带束缚了整整两个月,每次皮肤瘙痒难忍的时候,隔着厚厚的纱布偷偷抓,总有些隔靴搔痒的无奈。现在它们终于可以重见天日了,闫娇娇却莫名的害怕。
是多深的伤,才要上药这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