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七》
徐泰安觉得不对劲,于是下车进屋去一探究竟。徐磊等得无聊,坐在车后座,一直趴在车窗上盯着家裏大门看。那天的天气十分好,着实适合出游,阳光剔透,门前那几棵香樟树在通透的光线下闪闪发亮。徐磊百无聊赖,于是便一片一片的,数着最近门口那棵香樟树上发亮的叶子。忽然,静谧的画面被一抹猛然冲出的身影打破,仔细一看,是徐泰安抱着一具几乎被血染湿了的躯体,神情慌张的从门裏冲了出来,徐磊吓得一个激灵坐直了起来,木木的张开嘴楞在车裏。徐泰安的怀裏,抱着满身血迹的张华,血红的液体顺着白皙的小腿哗啦啦的往下流,在阳光下更加鲜艷刺眼,火红火红的,滴落到干燥的地板上迅速晕开,宛如残忍的红莲次第绽放。
徐磊的目光直直的望着那条长长的血迹,听到自己的心臟猛烈的跳动,脑海裏一片花白。最后母亲被徐泰安抱进了车裏,他直接把司机推下车,自己驱车火速赶往医院,一路狂飙,闯了好几个路口的红灯。
母亲被迅速的送到了医院,徐磊慌慌张张亦步亦趋的跟大人身后。徐泰安脸上失措的神色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他们一行人坐立不安的侯在手术室外,徐磊望着惨白的墻壁,以及不断在眼前晃动的惨白的医袍,生出无限的恐惧。
妈妈,会死吗?
像徐建的妈妈那样死掉吗?
因为他妈妈死了,所以他也要我没有妈妈!
回忆的冰冷让徐磊禁不住打了个冷颤,转过头盯着已经楞住了的闫娇娇,
“那天,当医护人员簇拥着将母亲推入病房,我就站在外面,趴在门沿上看,她面无血色,身体抖得厉害,双手紧紧抓着被单,整个人像是死了一样。直到现在,我还记得那满屋子的血腥气息,带着绝望,无助。从那一天后,我跟妈妈搬出了徐家,另外住在一栋房子裏。”
“当时的阿建,怎样了?”闫娇娇轻声问。
“没怎么样,能怎么样呢?”徐磊冷笑了一声,表情十分苦涩,“当时他只是个小孩,一切错误都可以被原谅,更何况有奶奶声嘶力竭的护着他。这件事情,被封锁得很好,外界没有人知道徐家曾经存在过这样一个生命,爸再也不许任何人提起。”
当时真是一切都乱了套,母亲在病床上伤心欲绝的哭嚎,医生们围在病床前忙得团团转,徐泰安愤怒的拿起棍子就要往死裏抽打徐建,徐建倔强昂着下巴,眸子裏满是愤恨,奶奶跪着抱住徐建的身体,大哭“我只有这一个孙子,要打他先杀了我!”,还有一群佣人在周围窜来窜去,像热锅上的蚂蚁,一切都疯了一样。他自己楞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他该怎么办,徐建为什么要这样做,妈妈失去了孩子会怎么样,这个家又该怎么办?徐磊在脑海裏一遍遍的思索,想得脑袋发紧也无法明白。
但有一点他心裏是清楚的,从那天起,他再也不可以缠着徐建。
再也没有哥哥了。
后来,当他们要搬出徐家另外居住的那天,徐磊早早的起床,做了他唯一能做的事情。到徐建的房间,看着熟睡中的徐建,抓起他的右手,狠狠的咬了一口,深深的牙印,血肉模糊。徐建疼得惊醒,看清了徐磊的面容,咬着下唇,不发出一点声响。最后徐磊一转身,跑出了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