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宋璟的目光终于从电脑屏幕上移开,瞥着周纬欠扁的表情,白他一眼:“我喜不喜欢,跟你吃了我的东西,有什么必要的联系吗?”
这人记仇的本事,周纬是见识过的,不比他的能力差,这要是让他记上了,以后可就别想有好日子过。
周纬无奈一摊手:“我错了,我下次再给你买还不行吗。买两个,不够,那就买十个。”
“没事就出去,不要打扰我工作。”宋璟不听,直接下了逐客令。
把周纬赶出去后,宋璟重新坐回位置,看了眼被文件挡着的手机,屏幕不知什么时候暗了下来,那边挂了电话,通话时间停留在27分53秒。
晚上,陈微末下班回家,刚吃完饭,就听见外面有人在敲门。她撒着拖鞋,从沙发上起身,小碎步走到门口。
透过门上的猫眼,她看见一个外送小哥站在门口,手裏捧着个包裹严实的大盒子,正腾出一只手,歪着脑袋打电话。
电话那头不知道是谁,外送小哥应着声,点点头,挂断电话,然后继续按门铃。
陈微末刚打开门,接着口袋裏的手机响了,是夏芸芸打来的电话,她接起,那边人抽个空子跟她说:
“开门,我给你买的冰淇淋蛋糕送到了,看看是不是你上次出差看上的那家。”
电话那边乌糟糟的一片,说话的人声很多,几乎要盖过夏芸芸的声音。还有人喊着:“那边布景抓紧点时间,大家都等着呢。其他人先休息,演员补补妆。”
陈微末听着那边的动静,抬手接下了外送小哥手裏jsg的盒子,纯白包装盒上一排潇洒飘逸的英文名,看着就很熟悉。
她忽然想起了,自己之前有一次出差,在首都寸土寸金的一家大商场裏看到了这家蛋糕,做的很精致,看着就好吃。她当时想买的,结果看了眼模型立牌上的标价,当即从蛋糕店裏出来了,头都没敢回。
回来之后,她想起这事,还跟夏芸芸吐槽,说首都不愧是首都,一个精品蛋糕比她出差一个星期的工资都贵。
夏芸芸大步疾风的往外走,带着风声和轻微的喘息,跟她说:“这可是我现定的,新鲜出炉,从首都空运过来的呢,快去尝尝,是不是你喜欢的味道。”
解开包装盒上的纯白丝带,四面盒子打开,裏面赫然是一个白天鹅形状的蛋糕,不很大,约摸两只手的长度,连脖颈和羽翅的纹路都清晰可见,精致得不像话。
陈微末诧异了一下,问:“你怎么买这个了?”
“记着你上次说过想吃的啊,正好今天有空,就叫助理定了,看着照片就觉得很好吃。”夏芸芸轻笑了一声,抬手招呼助理替她补妆。
没想到自己随口吐槽的一句话,夏芸芸不仅记住了,还一声不吭的把东西买回来。
陈微末无奈笑了,心裏说不出的感觉,只好嗔笑道:“大晚上的买蛋糕,你又不回来吃,指望我一个人吃完的嘛?那不是要胖死。”
夏芸芸换了个手拿,另一只手去掀水杯的盖子,喝了一口:“你又不减肥,我不能吃,你就替我吃了,吃完告诉我什么味道就行。”
刚刚没怎么出汗,妆容也都还在,随便补了下妆,助理就叫她们出去,让夏芸芸好好休息会儿。
那边,陈微末轻声说了句:“谢谢,我替你尝了,很好吃。”
眼看着她们出去,关上门,夏芸芸才开口说:“是我要谢谢你,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又要上班,又要替我忙离婚的事。我工作忙,很多事情都顾不到,别的不能为你做,这点还是可以的。”
自打上部戏火了之后,夏芸芸现在可以不用跑剧组试镜,就能得到很多工作的机会。她以前就很拼命,现在有了机会,就更拼了,凡是递来的本子,觉得好的她都接,把工作安排得满满当当,不给自己闲下来的空子。
她总说:“人生的机会就这么几次,我要是不抓住了,谁知道下一个机会什么时候才会来?万一等我七老八十了才来,那岂不是白白浪费了大好时光?”
两人又调侃几句,夏芸芸那边有人敲门,见她在打电话,自觉地压低声音。
夏芸芸应和了一句,又转回来跟陈微末说:“好啦,我要去工作了,今晚可能会拍到很晚,就不蹲你的买家秀了。”
“好,那你先去忙,记得照顾好自己。”陈微末说。
刚休息了两天,夏芸芸又转而投身进下一个剧组,跟上一个不太一样,上次她还是演边缘炮灰的小角色,最多进组一个月就能回来。这回她拿到的是个女二号,按剧组的计划,恐怕三四个月都得待在剧组裏,没时间回家。
夏芸芸进组拍戏,她的案子就全权交给了陈微末,有什么问题就由她来跟宋璟沟通。
所有纠纷到了立案的时候都比较麻烦,一旦提起离婚诉讼,法院准予立案后,最少也要三到六个月才能审结。假若有一方不同意,尤其像李洋这种,私欲不满,达不到目的就死缠烂打的更麻烦。
所以,对于夏芸芸的这个案子,宋璟一直提倡的是私下调解,对她名声的影响小一点,反正到了法院也是先调解,调解不成再说诉讼的事。
不过幸好上次宋璟说,案子有了一点头绪,等到有了结果再通知她们,陈微末也就没再多管。
海外线的试运营已经开始,出版社裏接到的投稿不少,不仅是文稿,还有一些符合周刊的插画,她们都是特意约了专业画手来做。
但收稿多了,也容易有浑水摸鱼的存在,抄袭和纠纷屡见不鲜。陈微末做编辑这么多年,遇到过不少,自然有一套她们自己的处理方式。
宋璟是法律顾问,这点小事不用他管,公司裏的律师们就能够处理得好,但宋璟还是要求她们把相关的文稿和证据准备一份给他,留作备份,以免后期有什么麻烦事,他不能及时应对。
开会的时候,许盛泽说起这个事,本想叫一个实习生去跑一趟,反正送个文件也没什么技术含量,不一定非要陈微末去。
他正说着,陈微末低头看电脑的视线忽然抬起,转向许盛泽:“还是我去吧,我比较熟悉。”
“你要去?”
许盛泽偏头看她,目光像是有点诧异,但他还是点点头,“快去快回,这边的工作也不能落下。”
陈微末应声,从实习生手裏接过文件袋。
她不是非要去,主要还是怕宋璟太难伺候,实习生应付不来,影响他们的合作。
从公司大楼出来的时候,陈微末想起昨晚夏芸芸快递回来的蛋糕,她昨晚饭吃的饱,还没来得及动,就放在冰箱裏了。
于是她特意转回家一趟,把蛋糕提上,才打车往律所去。
周纬说宋璟不喜欢吃甜的,其实不是,他只是挑剔,挑剔是谁的东西。以前在一起的时候,陈微末深有感触,只有从她手裏递过去的东西,宋璟才会碰。
所以那天听到他们说起那块蛋糕的事,陈微末当时心裏有那么一丝希冀,或许是因为她买的,被偷吃了,他才会跟周纬生气。
出租车开得很快,一路绿灯,路上不堵车,半个小时就到了。车停在马路对面,每次都得她自己走过去。
陈微末付了钱,提着蛋糕下车,头顶太阳很大,她走在路旁一棵大树的绿荫下。来了很多次,现在通往律所的路,她闭着眼都能找到了。
一辆车从眼前经过,等车过去陈微末才迈步往前走。正要过去的时候,她看见宋璟黑色的商务车停在律所门口,他从车上下来,一身浅色的休闲西装,长腿迈开大步,身后紧跟着下来的,还有一个干练漂亮的美女。
陈微末蓦的停住脚步,眼看着梳起高马尾的长腿美女小跑跟上他,白色漆皮高跟鞋在阳光下闪着光,一双大眼睛上扬,嘴角带着笑意,开口喊他:
“宋璟,你等等我。”
声音有点耳熟,带着点高傲的语气,优越的侧脸轮廓,仿佛在哪裏见过。
陈微末眉头微皱,是李思雅。
听到声音,宋璟意外的慢下步子,李思雅就站在他身侧,两人离的很近,从陈微末的方向看去,就像情侣一样相携着。
不知道李思雅说了些什么,宋璟难得低下他矜贵的头去听,长颈弯下,眼尾低垂。
说完,男人冷峻的下颌微微上扬,嘴角忽然扬起笑意,看起来笑得很开心。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陈微末定定站在原地,攥紧手裏的蛋糕,大学时酸涩的感觉忽然一下就涌上来。
她曾无数次看着宋璟万花丛中过,身边美女不断,那时只有点酸涩,如今还多了些失望。
从大学到现在,他其实一点都没变过。
陈微末低眉看着手裏的蛋糕,头顶艷阳高照,把冰淇淋都融化了,高傲的白天鹅蔫吧着趴在盒子裏,连羽翼都失去了飞翔的动力。
自己已经眼盲心瞎的试了一次,没有力气再试一次了。
陈微末沈了口气,就这么目送着两人进了律所,玻璃门折射出刺眼的光。
看着他们一起上了楼,她才推门进去,把资料放在前臺,不等前臺挽留,转身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