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样遮掩着,不仅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不给陈微末添麻烦。
夏芸芸拿下口罩,甩了高跟鞋,长舒一口气,丝毫不顾形象的往空调上一趴,吹冷气续命。
“我跟你说,我这回来的可太不容易了,终于能够理解大明星们不能出门的困扰了,简直太可怕。”
刚刚她坐车从剧组出来的时候,就有不少粉丝堵在门口,担心有人跟着她,夏芸芸特意让司机在周围绕了两圈才敢进门。
陈微末从冰箱给她拿了一杯冰柠檬水,夏芸芸赶紧接过去,灌了一口。
“不过没关系,只要过了这段时间的热度就好了,要不是突然有这么个离婚的事情,我也不用躲躲藏藏,担心被人家扒出来黑料。”
夏芸芸刚出道的时候遇到了一个男人,那时候她还只是个跑龙套的小角色,没名气没钱,是那个男人一直陪在她身边照顾她,陪她度过几年难熬的剧组生活。
那个人对她无微不至,夏芸芸一时恋爱脑就结婚了,生怕晚了,那人就跑掉了。
后来她稍微有了一点名气,也签了合适的公司,终于在多次试镜后拿到一个女二的角色。
但剧组拍摄周期长,一进组就是五个月,没想到那个男人就出轨了。等夏芸芸知道的时候,他出轨的女人甚至都为他打过一个孩子。
夏芸芸一气之下要离婚,那个男人不同意,还说她现在是火了,就想一脚把他踹了,还要将夏芸芸隐婚的事曝光。
出道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熬出点头,夏芸芸不想因为这个渣男毁了自己的前途,所以才让陈微末帮她去找律师,还不能说出她的名字。
“放心吧。”陈微末说,“犯错的是他,你又没错,肯定不会牵连你的。”
闻言,夏芸芸往沙发上一瘫,面如死灰:“你不知道,我们这行不一样,要是让他出来胡说八道,光是这一点黑料,就足以毁了我这么多年的努力。”
夏芸芸自认这条路走得坦荡,没什么见不得人,唯独栽在一个男人手裏,让她觉得不甘心。而且公司要是知道她还有这么个破事,指不定得多生气,可能还会跟她解约,叫她赔钱。
她当时结婚可是瞒着公司的,现在要是闹大了,跟公司也没法交代。狗男人就是抓着她这一点,才敢这么嚣张!
茶几上的手机响了一下,陈微末点开看,是金诚律所的服务号,问她后续的安排,如果确定委托的话,他们这边还要安排律师的时间。
陈微末手指落在按键上,停顿许久,才偏头跟夏芸芸说:“华熙姐介绍的周律师,是周纬。”
夏芸芸迟疑一下,点点头,表示自己已经知道了。
从陈微末告诉她找了金诚律所开始,夏芸芸就让人去打听过这个律所了。
金诚律所是近两年才声名鹊起的一家新律所,在江北市很有名气,打过不少难搞的案子。去年他们的老牌律师帮一家上市公司完成了最难搞的收购案,彻底在圈裏打开市场。
华熙姐是时尚编辑,接触的都是上层名流,晚宴走秀的常客,能从她的嘴裏说出这个律所的好话来,那说明起码那个圈子裏大多数都是认可的。
夏芸芸知道的不算多,只听说律所是一个业内有名的资深老律师主导,周纬是合伙人,宋璟去年才从国外回来,一加入就是律所的王牌。
“他们的意思是,如果确定委托,他们需要知道你本人的情况,了解清楚,才能选择应对的策略,对癥下药。”
“但假如确定要打官司,不管你出不出面,你都肯定会被曝出来,多少会对你的事业有点影响。”
除非能让渣男主动闭嘴,否则不论找谁都是一样的,有影响是必然结果。
想起午后在律所时的对话,陈微末忽然觉得自己有点丢人,分开了这么久,人家都能坦然的跟她公事公办,她还扭捏着,好像走不出来似的。
关掉手机,没理会那条信息,陈微末想着,还是先看夏芸芸的意思。
但夏芸芸没回答,反而抓了一把又黑又亮的长发,倾身问她:“末末,你是不是……还没忘了他?”
夏芸芸穿着一条浅色的连衣裙,修身的腰线勾勒出盈盈一握的纤腰。大概是从剧组回来的匆忙,精致的大浓妆还没来得及卸,睫毛深浓,眼线微微上扬,一双勾人的狐貍眼盯着她,试探的意味明显。
“……”
陈微末正在倒水了手偏了一下,洒了一点在茶几上,她放下玻璃水壶,抽纸去擦。
她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这些年,她总是刻意的避开所有关于学校的消息,连同学聚会都很少参加,就是怕再听到关于那个人的事。
再重逢,他依旧是赫赫有名、光芒万丈的宋璟,而自己还是那个不起眼的陈微末。
两人在沙发上坐着,陈微末点了外卖,夏芸芸还要了几罐啤酒,她今天心情很不好,所以趁机回来喝个一醉方休。
见陈微末不说话,夏芸芸兀自拉开一罐啤酒,往嘴巴裏灌了一口,泡沫沾在嘴角,豪放的用手一擦,丝毫没有红毯上风情万种,举手投足尽是优雅的女明星模样。
“我跟你说,男人都是不靠谱的,爱你的时候,情话张嘴就来,恨不能把肺腑都掏给你。不爱的时候,你就是随手一丢的抹布,连个屁都不是。”
陈微末抽了张纸递给她,夏芸芸也不要,平常爱惜得不得了的昂贵连衣裙,现在和地毯一样,沾了不少啤酒泡沫。
她拉了一把陈微末的手,后者险些一口肉掉地上:“你不是总问我,为什么选他吗?”
陈微末腾出另一只手拿了串烤肉,咬一口,点头“嗯”一声。
“他什么都没有,没有物质,长得也一般,性格不算好,还是渣男,凤凰男……”
夏芸芸掰着手指,一条一条的控诉他,仿佛这个人从上到下就没有一点可取的优点。
然后,她动作顿住,缓缓地偏头,认真看向陈微末,说:“但,我们是一种人。”
同样一无所有,妄图改变自己命运的人。
决定离婚之后,夏芸芸想了很久,她突然发现自己当时之所以那么想要嫁给他,不单单是被他无微不至的关怀感动。
更重要的是,她觉得他们是一个世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