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炀稍稍有些失神,便是连奚蘅是何时松开他的都没有察觉到,他正微蹙着眉、感受心底发生的变化。
奚蘅垂着眼看着怀中的人,映入眼中的是一张略带几分潮红的精致侧颜,似是因为方才来得匆忙,气息微.喘,含着热意的吐.息.喷.洒在他肩.颈。
奚蘅手上一顿,不得不松开了对方,待距离拉开,这才註意到闻炀紧皱的眉头。
“不舒服?”奚蘅出声问道,开口时嗓子略有些发.紧。
闻炀的手还未放下,甚至因为那股强.烈的悸.动开始紧紧攥住了前.襟。
“是有些。”
闻炀哑着声音道。
他很不舒服。
奚蘅轻声问他,“哪裏?”
说完,也跟着拢起了眉。
闻炀仰首,眼尾向上挑起,眸光中藏着一丝锐利,被他掩盖得极好。
果然……奚蘅就是他的意外。
奚蘅低眸:“嗯?”
他垂下眼睑的动作,又让闻炀看到了奚蘅靠近眼尾处的那颗浅赭色小痣,不由眼神微闪,曼声回道:“心口。”
奚蘅神色一凝,眉头紧锁,唇线也微微抿着,末了重覆,“心口不舒服……”
闻炀‘嗯’一声,“它跳得有些快。”
嗓音低低的,透露着他的情绪,蕴着淡淡的不悦,似是想让它停下、而他却无法控制,如此直率的一句话听得奚蘅一楞。
他註视着闻炀认真的神情,目光沈了沈。
本以为闻炀身体出了什么问题,不承想竟是……奚蘅眼神慢慢柔和下来,眉目舒展,并未同他解释什么,而是带着他入殿。
闻炀很快就恢覆了过来,奚蘅将暖好的露茗浆倒了一杯给他,待闻炀喝下方才声音很轻地问道:“还快吗?”
像是不经意间的一句问话。
闻炀顿了顿,奚蘅是在问他心跳还快不快,遂同他略略颔首,“好了。”
奚蘅眼中此时才浮现起浅淡笑意,眸色幽深。
心跳得有些快……
他……亦是如此。
·
这般又过数日。
闻炀再没出现过情绪不受控制的情况,心绪也再未发生过大起伏。
同时,九宗大会也悄然临近。
九宗大会每隔十年一次,而大会举办的地点皆定在上届夺得魁首的弟子宗门所在。
“上一届的魁首,便是启然。”
这几日云童见闻炀和往日没什么不同,自己还胡乱猜测一通,加之上次尊上来找一事不了了之——小师兄没丢。此刻又听闻炀问起此事,云童立时便开始滔滔不绝介绍起来。
“当初他可谓是一剑惊鸿,我本以为君子剑之称乃是旁人夸大……”
也正是那一次大会,才叫云童对慕从烟向往了许久。
闻炀默然听他说完,末了道:“这么说来,此次九宗大会,我们需得前往弥行宗?”
闻听此言,云童想到上次跟慕从雪的约定,面上就不由自主带了几分期待,“是啊,到时就可让从雪带我们在弥行宗四处逛逛了……”
云童兀自憧憬着。
距离九宗大会只剩五日,兴许不日众人便要动身前往弥行宗了,往年也皆是如此。
只是这一次似乎成了例外。
在云童与闻炀谈论完的次日,慕从烟再次登门造访。
环宇峰大殿中,慕从烟言辞恳切。
慕如衾身体再度抱恙,希望此次大会能够由离妄仙尊代为主持,慕从烟说罢深深折了腰,对着上方端坐着的奚蘅又是一揖礼,“劳烦仙尊。”
奚蘅自不会推辞此事,覆又同慕从烟摆了摆手。
慕从烟直起身,表示这几日他会留在上玄仙宗、若有什么需要他做的事尽管吩咐。
作为主要安排大会事宜的举战峰峰主,火羽仙尊素手一挥,也不推辞,豪爽道:“既如此,你便随我回举战峰吧。”
慕从烟敛衽躬身一礼,“是。”
起身时他冲着其余众人礼貌笑了笑,跟在风风火火出了大殿的火羽身后、径直去了她的举战峰。
很快,此届九宗大会在上玄仙宗举行的消息瞬间在宗内传了开来。
彼时闻炀刚用罢午膳。
今日午膳是他一人用的,奚蘅不在。
闻炀没急着离开,而是简单将桌子收拾一番,最后慢慢悠悠踱到软榻旁倚了上去,一只手轻轻点着榻沿,等着奚蘅回来。
奚蘅回来之时,见到的便是这样一幕,脚步不禁放缓几分。
·
只见闻炀半倚在软榻之上,姿态慵懒随性,隐含几分不羁的意味,眼睑半开半合。
衣襟散乱,铺了满榻。
似是有所察觉般,闻炀蓦然抬起眼,微微侧首朝他望了过来,遂又稍正了正身子,“师尊去哪了?”
不等奚蘅开口,闻炀已然继续道:“今日是我一人用膳。”
原本是在陈述着事实,然闻炀此时下巴微抬,凤眸朝奚蘅斜睨过来,像是透露着不满。
闻炀的确有几分不满。
之前奚蘅提出要求,闻炀答应日后若是自己去哪会同他知会一声,而他却是忘了——奚蘅并未与他做下相同的承诺。
好像有些亏……
闻炀皱眉。
奚蘅行至榻边的木椅上坐定,“方才为师去了环宇峰。”
他把今日慕从烟前来、按照慕如衾的意思将九宗大会主持一事交给上玄仙宗的事告知闻炀,末了又说一句:“是我回来晚了。”
闻炀不置可否。
“可还有什么要问?”奚蘅纵容道。
闻炀默了默,双手撑着坐直,隔着一段距离瞥他,无比自然应道:“有。”
奚蘅一笑,“是什么?”
闻炀扯起唇角,“师尊日后若是去哪,也都同我说说。”
如此才算公平。
奚蘅挑高眉,“好。”
闻炀笑了下。
奚蘅低声重覆了他的话,“都同你说。”
闻炀面色缓和下来,唇角勾了勾。
于上玄仙宗待了许久,闻炀虽然与奚蘅相处的时间连木长老、云童等人都及不上,可若要论同谁在一起最让他感到舒适,还是非奚蘅莫属。
若非奚蘅不是魔族,且他也有了靳行这个心腹,闻炀倒是有了些将其纳入麾下的念头,总护法之职他也是担得的。
少有能和奚蘅一样,相处时能令闻炀觉得妥帖、轻松的,但奚蘅却仿佛无一处不是按照他的标准来的。
除了情绪上会受他影响,其余方方面面、闻炀都挑不出任何错处。
这便是修真界第一人待弟子的态度吗……确实是好。
奚蘅由着他沈思,静静看着。
安静弥漫大殿,惟有两人的气息于殿中缠绕。
它们或错开、或交缠……或融合到一起,渐渐生出旖旎,丝丝缕缕萦绕进空气中。
奚蘅註意到闻炀不知何时靠在榻边缓缓睡去,眼皮将那双清澈盈润的双瞳掩盖,长睫投下一片浅淡阴影,睡颜透着几分恬淡的意味,全然没有清醒时的张扬恣意。
“竟睡着了……”
奚蘅有些意外,起身的动作放得极轻,望着毫无防备睡去的人,似出了神般静立了许久。
***
闻炀醒来时同样诧异。
自己竟因为待在奚蘅身边太过安逸居然升起了久违的困意,甚至都没来得及放出神识留意周遭动向。
思及此,闻炀抿了下唇,“还真是……”
随意喃喃了一句,闻炀此刻才发觉自己并非是躺在软榻,而是被安置在云床上,大殿中空空荡荡。
奚蘅不在。
闻炀四下一扫,眼下天光大亮,桌上置着的玉牌微微泛着光,他微一抬手,灵力运于指尖、隔空抓过了玉牌。
是枚留音玉符。
闻炀一滞,灵力缓缓探入玉符,奚蘅的声音随之传了出来。
“为师在举战峰。”
举战峰……
闻炀想到昨日奚蘅提起慕从烟前来那事,九宗大会要在上玄仙宗举行,那比斗自然是在举战峰,奚蘅应当是去处理事务。
将玉符重新收好,闻炀给自己使了个简单的清洁术便下了云床,甫一走到外殿,便见外殿的桌上摆满了他今晨用的早膳。
闻炀走过去。
又一枚留音玉符置于桌沿。
“若是醒了就将早膳用了,为师今日不能陪你……”
一个小小的灵气罩子将整个桌面笼罩,隔绝了气味的扩散。
闻炀又将这枚留音玉符收好,再去看这一桌早膳,想了想,他取出能够装吃食的储物镯、把桌上的早膳尽皆纳了进去。
做这些时,闻炀容色淡淡,只是唇边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略微扬起一丝弧度。
俨然说明他此时的心情。
·
闻炀直接去了举战峰。
还未行至举战峰峰脚,他便察觉到了不对,四周来往的弟子比平日多出不少,且有一些并非是上玄仙宗的弟子。
闻炀扬起一边眉梢。
九大仙宗的人已经提前到了。
得到消息的云童下完早学的第一时间就冲到了定宸峰,发现闻炀不在,略一思索便往举战峰而来,恰好和他撞了个正着。
“小师兄!”云童远远瞧见山径上闻炀往举战峰峰顶而去的身影,连忙高声唤他。
闻炀止步,转身看去。
云童朝他跑了过来,“近日大会,今日早学后便不用再听学。”
说到这,云童咂巴两下嘴,“木长老会是比斗的判官。”
也正因为如此,木长老近日身上的事务才愈发繁忙,不过恰好给了众弟子们一些闲暇时间。
“小师兄这是要去比斗场?”
闻炀微顿,“是吧。”
他本意是想去看看奚蘅……这是闻炀醒来时的第一个念头,这么想着,他也便来了举战峰。
云童饶有兴致道:“那我也去。”
闻炀没有拒绝。
云童:“近日来我似乎有要突破的迹象,正好前去找方宸师兄切磋一二。”
说话间,云童的口吻中流露出跃跃欲试。
闻炀瞇了瞇眼,去看云童,“你打不过他。”
云童:“……我只是随意一试。”
正说着,云童‘咦’的一声望向闻炀,“小师兄你方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