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争流、梅映寒屏息静气,看着长刀之上的光晕。
这下子,纵然他们此前还有许多不确定的地方,在此刻,也近乎确认:没有错!白争流的师父,恐怕正是当年逃脱出来的杨家人!
——刀客与剑客俱是江湖人,但他们也知道朝堂之事历来奇诡繁覆。纵然听了傅铭那个“二十八将跋扈作恶,甚至又起谋逆之心”的说法,对白、梅两人而言,还是百姓们的交口传颂入耳入心更多。
面对傅铭时,他们不会提起这些,如今却没了烦恼。
可白争流的师父究竟是什么身份?是传闻中杨将军那个小了十多岁,一直到战争结束都没有长成的弟弟吗?还是她家裏的侄子?
新的问题出现了,白争流很期待杨将军能再出现一次,为自己解答疑问。至于自己,得知杨将军的身份,也会恭恭敬敬地为其奉茶,以示孝敬。
可惜他期望的场面并没有发生,光芒在亮起之后,又很快熄灭下去。
白争流耐心等待。
一息,两息,三息。
长刀再没有其他反应。
白争流心头失望,但也知道此事不比寻常,最终只道:“前辈好生歇息。”
梅映寒在一边看着这一幕,心中微动。当晚睡前,他将一样东西留在桌上。
白争流见状,略有疑问:“白兄,你要写信?”
是的,被梅映寒留下的正是他的笔墨盒。
梅映寒一顿。他并不确定自己的想法能否实现,也不想让刀客白白失望。
于是,天山大师兄回答:“两位君师弟再与咱们同路两天,后面便要分别了。我修书一封,请他们带回峨眉,也算说明状况。”
这是正事。白争流听得肃然,道:“那梅兄,你便写,不用熄灯。”
也就是不用考虑烛火会不会影响他休息。
梅映寒却道:“只是这么个想法。具体如何说,我还没想好。今日便睡吧,待明日起身,再来落笔。”
白争流:“嗯……”也行。
两人早前就洗漱过,如今没再多说,共同上了床。
说到“共同上床”,裏面还有一桩事儿。
最初从广安府离开的时候,白、梅还会两个相互谦逊,争相提出自己睡在地上即可。后来一人一天,也算是成了他们之间的某种惯例。
直到和君家兄弟同路,一日君陶进门来找他们,看到地上还没有收起来的铺盖。
君陶十分惊诧:“白大哥,梅大哥,你们还有人睡在地上吗?”
白、梅两人十分自然地回答:“床铺毕竟窄小。”“若在睡时唐突了身边人,实在不好。”
君陶则更惊诧:“嗯?这床窄吗,我感觉还行。与阿兄同睡,都算宽敞。”
白、梅两人:“……”
那天往后的一个晚上,几人又在客栈投宿。
原本轮到梅映寒睡床,白争流睡地面。但白争流都要铺铺盖了,梅映寒忽然说:“白兄,我细细想了小君师弟的话。这床看起来,的确是够你我两人来睡。”
白争流听懂他的意思,略有迟疑:“可是——”
梅映寒笑笑,说:“若是白兄觉得不便,也还罢了。可若是怕惊扰我歇息,实在是不必。我与白兄也同住了这么多日子,哪裏不知道白兄睡时是安静性子?
“平日宿在野庙山林,歇在地上,那是没法子的事儿。如今你我明明有床,却还要睡在地上,弄得腰背酸痛。白兄,我实在过意不去。”
话都说到这一步了,白争流还能怎么办?再说,他后来想想,觉得两个人的位置要是互换一下,自己应该也会发出同样的邀请。
说到底,眼睁睁看着同伴睡在地上,自己却有床来享受,实在很过意不去啊。
在往后,这就成了两人之间的惯例。只是都是男子,放在旁人那裏,是绝对不必尴尬的。落在白争流与梅映寒身上,情况却又有不同。
他们知道彼此都喜欢郎君。
如今夜夜同眠……嗯,无妨!说白了,这种事,还是需要自己坦荡。再说了,两位君师弟后面再来找他们,不也眼神毫无变化,一点儿都没有多想吗?
白争流在靠墻位置,梅映寒则在外面,故而比刀客慢了一步吹灯上床。
两个人躺在静静夜色之中。白日疲惫,此番闭上眼睛,很快便落入黑沈梦乡。倒真是双方睡姿都好,一晚上过去,都没有相互打搅。
如此一觉天明,隔壁传来君家兄弟收拾的动静。白争流跟着睁眼,不过旁边梅映寒还在睡,他便也没有动作。
有考虑过自己也闭目养神一会儿,可睡饱了,就有点儿不愿闭眼。干脆四下看去,没一会儿,视线落在梅映寒面孔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