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争流深刻地意识到了两件事。
第一,天山派弟子们身法轻灵、轻功超绝的名声,还真不是口上说说。
他从前虽然也来过天山,可当时心情郁结,又不愿意在一片喜气洋洋的氛围当中表现出来。大多时间,便都是自己待在屋子裏喝酒。
现在去想,这实在是一个非常错误的做法。要不是他当时喝酒太多,哪裏有和傅铭那些乱七八糟的纠缠?
但这也说明一件事:今日之前,他没有真正见识过雪山的威力。别说他前面和梅映寒一起轻功下山的事儿,当时他们脚底下踩着的是被来来往往的天山弟子们近乎踏平的地方,哪裏能与真正厚厚雪层相比?
一脚踩下去,能够一直淹到腰间。再有一点儿不慎,甚至会直接掉进厚雪之下的冰层。到那一步,就不知道到底能不能出来了。
往后第二,则是“不说天山弟子们在这种环境之下生活,是从小磨炼了多少。只说采莲人们,他们能够在此类地方讨饭吃,实在是太不容易”。
刀客头疼,但不表现出来,依然尽量跟着三个天山弟子,不拖他们后腿。
费劲儿却是实实在在的。不多时,白争流就觉得自己身上出了一层汗。
他知道这时候绝对不能脱衣服,真让自己的汗水与寒风碰在一起,怕是只有把自己冻成冰块一个下场。
青年咬牙前进。
走着、走着,身边的人却停了下来。
白争流略有茫然,抬头看梅映寒。
还真别说。大雪对于所有人都是公平的,此时此刻,天山大师兄的发间、眉毛上结了一层厚厚的霜雪。配上那身惯穿的白色衣服,真的像是与雪山融为一体。
但他看白争流的眼神却并不冰冷,而是温和又关切。
甚至有点儿懊恼。
梅映寒:“白兄,你可是不适应雪上行走?”
白争流抿了抿嘴巴,在“勉强摇头”和“坦然点头”之间,选择后者。
对面是梅兄,绝对没有什么“丢面子”的情况。再有,纵然真的是面对一个会嘲弄他的人,难道他就要因为这点小事而不顾大局吗?
救人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情,白争流对此心知肚明,说:“是。”
梅映寒慢慢吐出一口气,喃喃说:“是我没有想周全……”
白争流反过来安慰他:“梅兄莫要这么讲。你从来接触的都是师门兄弟姐妹,自然想不到旁人在雪上是什么情形。”
梅映寒却摇了摇头:“不,我应该早早意识到的。”说着,他左右看了看。
白争流原先还不明白他在看什么。直到梅映寒发现了一从林子,眼神微微一亮,道:“咱们先去那边。”
玉涵、韩殊讚同,玉涵还给白争流解释:“在山上碰到大雪天气,最该做的,便是找地方挡风。这地方有没有什么山洞,还能稍微遮蔽风雪的,便是那样的林子了。”
韩殊:“正是。咱们过去看看,兴许能发现镇子上人的踪迹呢。”
白争流听了这话,知道他们是额外关照自己。否则的话,直接过去就行,何必多费口舌?
刀客心头微暖,“原来如此。好,咱们过去。”
一行人向着林子方向行走。
梅映寒几次看来,眼裏依然是关切。但看白争流仍能支撑,便到底不曾多说。
只是等到了林中,其他人开始查看四下痕迹了,梅映寒做的第一件事,却是拔出自己的镇星剑,在林子最边缘的矮树上削了几下。眨眼工夫,就削出一片树枝来。
他又蹲下身,从自己的衣摆上撕了布条,而后就开始对着枝条挑挑拣拣、细细修剪。
白争流发觉了梅映寒的动作,先是怔忡,随后便涌出一股强烈直觉。
——梅兄现在做的,是不是为了我?
他心臟仿佛漏跳一拍,自己都分不清这是因为什么。
梅映寒的动作很快。
没一会儿,他就把树枝们组合在一起,用布条捆住交叉地方,做出一双粗糙的“鞋”。
是真的粗糙,只有一个底子。又极长,竖起来约到白争流腰高。
剑客出言招呼:“白兄,来试试。”
白争流抿抿嘴巴,到底一句话没说,安静地上前尝试。
当他把自己的双脚放在木头棍子搭出来的底子上时,刀客微微一怔,开始尝试在周边行走。
他很快惊喜地发现:“我能在雪面上走了?”
梅映寒点点头,一边帮他调整木棍的角度,以便让这双“木鞋”能承载更多力量,一边道:“这正是采莲人们平日想出来的法子。我应该早些记起来的,白兄,抱歉。”
白争流看到剑客蹲在自己面前、将布条细细地绑在自己小腿上的样子,心情覆杂。有因梅映寒关怀而起窝心,还有“梅兄真是,总是这样温和、照顾旁人”的喟嘆。
他自然不肯让梅映寒总把责任揽在自己肩头。听到这话,便接口道:“如今也不晚。再说,我当时听说镇民失踪的消息,一样是心急如焚,想要上山找人。若是梅兄一意不带我,兴许我还要偷偷跟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