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山大师兄默然片刻,提议:“不如再拿红砂试试。”
白争流:“嗯?好主意!”
他从怀中取着红砂,抹上灵气,念起法诀……这期间,梅映寒环顾四周,细细地看着屋内景色。
这裏是景州城往西三天路程的一个镇子,而红砂最终将他们引向的,是镇上一处两进宅院。
放在景州,这样的宅院不算显眼。但落在一个偏远的小镇子上,也算是其中大户了。
然而白、梅两个一路进来,都没有听到半点人声。像是整个院子都被沈寂黑暗吞没,明明一墻之隔,便有邻居家中小儿夜啼。可过了那道墻,连一点虫子的声响都听不见。
这让梅映寒有了十分不妙的预感。
此刻他打量屋中陈设——其实没什么好看的。桌椅、柜子一类东西都不存在于这个房间,映入眼帘的是深处一张空荡荡的床铺,再有就是一张摆放着各种物件的供臺。
供臺前方三尺,则是“宋郎”原先在的地方。如今“宋郎”死了,魂飞魄散,倒是把那一片地砖显露出来。
白争流的声音从旁侧传出,是说:“……红砂不动,是真的再寻不到其主?”
梅映寒应了一声,身体半蹲下来,手指在那些明显与其他地方色泽不同、更深更暗的地砖上摩挲。
这么查看片刻,他忽而抽出自己的长剑,将剑刃插进两块地砖之间的缝隙裏。
白争流被情郎这个动作吸引了註意力。他在梅映寒身侧一并蹲下,看镇星撬开砖石——只是一点点升起,却像是打开了什么屏障,让地面下方刺鼻的血腥恶臭涌了出来。
白争流险些被熏得倒仰。他皱起眉头,捂着鼻子,视线盯着那块地面。这时候,旁侧传来一阵清幽的香。
白争流眨眼,侧头去看。
见梅映寒从袖子裏取出一块帕子,又在帕子上抹了什么东西,递给自己,说:“缠在面上,会好一些。”
白争流再眨眼。他心头又是惊奇,又是好笑。此刻做完了“把帕子缠在鼻子上”的动作,才瓮声瓮气地开口,说:“我们梅师兄,怎么什么东西都能拿出来。”
梅映寒:“不就是师父他们送的年礼?”意外地看向白争流,“你没带?”
白争流眼神摇晃。
梅映寒笑笑,干脆把自己那边的小盒子给他,“那这个给你。”
白争流欲言又止。
梅映寒:“争流,你又要与我客气了?”
该怎么描述梅师兄口中的“争流”两个字?
明明还是那样温和的语调,却有种让人——尤其是让刀客——难以抗拒的魅力。
“哪裏是客气。”白争流嘆了声,想一想,干脆把自己的帕子也取出来,一样涂上些许香粉,再递给梅映寒。
梅映寒朝他笑笑。
白争流抿着嘴巴,一并笑了起来。
笑过了,又要看眼前地砖的情况。
短暂松快之后,刀客剑客的神情再度回归凝重。他们用着各自的兵器,很快把面前一块地方所有的砖块都翘了起来。而后,看着那片颜色极深、味道更加恶臭刺鼻的土地,白争流蓦然起身,到了外面。
梅映寒看着他的背影,没有动作。
过了会儿,白争流回来,却是从这户人家找到了铁锹一类工具。他和梅映寒一人一个,两人开始对着深色地面挖掘起来。
虽然前面已经有了“用自己兵器触碰此地土壤”的经验,但铁锹落下去的时候,那股不对劲的感觉才彻底鲜明了起来。
有什么东西盘在此地的土壤上!让它变得湿润、松软……
挖了两下,一点亮色浮现在白争流面前。
他停下动作,仔细一看,原来是一只身上带着灿烂橘色的小虫。
白争流脸色愈糟,梅映寒的神色也不见好。两人都认出来了,这是平日裏惯是出现在尸体旁边的虫。可前面“宋郎”已经死得一丝灰尘都没有留下,如何又能滋养这些食腐的小玩意儿?
只有一个可能性了。刀客的铁锹再下去,这一次起来的时候,他看到了一截森白的人骨。
白争流:“……”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身侧,传来剑客的嗓音,说:“怕是原先住在这裏的人家吧。”
白争流心情沈沈,低声道:“最怕的是,不止如此。”
梅映寒安慰他:“是与不是,咱们统统挖出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白争流苦笑:“这话倒也没错。”一顿,再看着面前地面,一时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