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客们重新回到裴、祁二鬼前面画到一半儿的图像前,希望能从中找到线索。
四个人,四个方向。东南西北,齐齐看着地上的划痕。
看着,看着……
君阳瞄一眼弟弟。
见弟弟一脸专註认真,眼睛盯着图像不说,嘴巴还不停地微微开合。仔细听他喉咙裏冒出来的声音,似乎正是“斋舍”“学堂”等关键词。一看就知道,这是真的在沈心思索。
问题是——
阿陶,你那个位置正好挡光了啊!
君阳欲言又止。
弟弟蹲得规矩,并没有随便乱晃、让身体的影子跟着乱晃。
乍看起来,地上的图景还算清晰。所以君阳心头颇为犹豫,不知道是不是要把弟弟拉来身边。
万一自己一动手,反倒引得弟弟影子晃动,打乱了白大哥、梅大哥的思路,反倒不美。
正想着呢,旁侧来了一句:“不行。”
君阳眼皮一跳,看向刚刚开口的白争流。
他手已经半伸了出去,想要拽住君陶的衣袖。
这时候,白争流又开口:“红衣鬼,”一顿,意识到他们已经从前面二鬼手上知道藏书楼内存在真身,“……丛霄,他能在那个时候攻来,而不是挑个更晚的时候,说明他很确定,裴降、祁高都还没有洩露出他真身所在之处。”
其他三人闻言思索。
白争流沈吟:“咱们这么对着硬看,是看不出什么结果的。想要与那红衣鬼正面打交道,还得想办法引他出来。”
其实还有一个办法,就是拿灵气把整个御香坊都验一遍。但此地又不是天山,真这么做未免太过奢侈。再说,他们身上带着的灵石也不够。
所以白争流只是心裏想了想,真开口时,还是提了另一个方案。
而他身前,梅映寒应道:“引?争流,你细说。”
白争流点头,一面开口,一面也理顺自己的思路。
他先讲了昨天早上,自己发现君陶身上的灵石沾染阴气的事儿。
君陶瞳仁微微缩小,君阳则一下子皱起眉头,担心地看着弟弟。
白争流:“……我当时觉得,会这样,是因为小君师弟与几个鬼住在一起。但现在想想,明明咱们日日都待在鬼境中,那鬼却没有直接涌上来将你我吞吃。无论他们目的如何、本性怎样,能选择在咱们面前演一场‘制香大比’的戏,总还是有目的的。”
梅映寒、君家兄弟一起想想之前几人经历过的鬼境。常宅裏,常老鬼演戏是为了让江湖客或九王爷心甘情愿布下夺舍阵法。谭家庄中,孟玉娘全家死光之后最大的心愿就是将时间停驻在家人依然团聚的那天。
天山迷障,游魂们为了杀人而接近上山人。景州城内,常家老鬼再度现身,费心费力写戏本、唱大戏,谋求的不再是眼前事了,而是后面又十几年的荣华富贵。
梅映寒点头:“是这个道理。”
君阳同样说:“但是,那天晚上,丛霄对阿陶动手了。”
白争流往下推断:“我细细想来,兴许是那晚还发生了什么其他事情,刺激到了丛霄。”
说着,他看向君陶。
梅映寒、君阳同样如此。
被三双眼睛盯着。虽然无论自家亲兄长还是白大哥、梅大哥都是熟人,但看出他们眼裏的期待,君陶还是感觉到了隐约的压力。
他不愿辜负,开始低下头,认真回想。
这么想了片刻,君陶再度抱头:“可我真的没做什么啊!不仅没做什么,还提醒他衣服上有酒味,要挂在外面吹吹风!就算这事儿后来被周首席听到了,也不是因为我吧?——那之后,我们就睡了,毕竟都什么时候了。”
君阳深吸一口气,柔声道:“阿陶,你再想想?”
君陶也知道事情严肃。虽然真的觉得自己没做什么,可兄长这么一说,他还是咬着嘴巴,仔细回忆起来。
但是,越是回忆,越是坚定:“嗯,我当真是什么都没多说、多做。”倒不是因为那会儿就清晰意识到丛霄是鬼,主要旁边有另两个打呼噜的舍友,把君陶吵得头痛。忍不住想,如果自己依然和阿兄睡在一起,哪有这样的烦恼。
“阿陶……”君阳还想在说什么。
白争流打断他:“或许就是因为‘衣服上有酒味’。”
其余人一怔。
梅映寒在短暂怔忡之后,跟着往下分析:“周首席听到了这话——虽然不是因为小君师弟,但他毕竟听到了……之后,咱们不是猜过吗,他去找了孟大人。今日孟文光没来,说不准就是孟大人对孟文光有什么管教。”
白争流三人点头。
梅映寒继续说:“自然,孟文光不至于因为被父亲管教了就杀丛霄。从‘第二场大比’到御香坊起火,其中一定另发生了什么。只是会不会有可能,裴降、祁高的那句话,就是就一切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