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众人虽然克制,却多少流露出惊愕的目光,周云韶微微笑了笑。
在他的笑意之中,江湖客们一点点回神,客气地挪开目光。
周云韶却是当真不算在意——要是活着,这副面容自然对他有影响。但他死了,长得丑、长得美,又能有什么不同呢。
倒是给江湖客们看看自己如今的模样,更方便他说清楚孟文光之事。
“我先来讲吧。”他道,“几位前面已经看到了,我也就直说。那天听到丛霄与孟文光饮酒之后,我离开御香坊,的确是去找了孟大人。”
周云韶说得十分平静。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找”字说来简单,真做起来,却一点儿都不容易。
自己从天亮等到快要天黑,终于等来了孟大人一盏茶工夫的时间。而那一盏茶工夫裏,又有大半被拿来向孟大人赔罪,道自己不该这样贸贸然找来。
再余下的时间,才是他告诉孟大人,小孟大人对丛霄颇有纠缠一事。
“丛霄……”
孟大人皱起眉毛,口中念着这个名字。
周首席站在前方,袖子之下,手逐渐捏紧。
“哦,想起来了。”孟大人终于在脑海中搜刮出一张面孔。的确,是个长得颇漂亮的青年。
儿子喜欢他?
孟大人的眉头皱了起来。
本朝当中,有那比较开放的,会认为与男人在一起、与女人在一起,都没什么差别。
有人觉得只要有了孩子,那后面怎么样,都是自己的事。
也有人只爱女郎,并且深深厌恶那些会与同性之人搅和在一起的人。
在官场上,他不得不与这些人交际。再怎么厌恶,脸上也是笑着说句“家有悍妻”。把矛盾推到妻子身上,以此拒绝掉一些让孟大人想一想就起一身鸡皮疙瘩的应酬。
可到了自己家,“孝“字压下来,孟大人总算能独断专行。
他不在意丛霄怎么样。又不是自家的儿子,最多在心裏暗暗恼火,预备后面要找个机会将人赶出御香坊……当然,如果真的是个好香师,能给御香坊带来大收益,这点也可以斟酌。
孟大人觉得自己大公无私。
他唯独在意孟文光。自己的儿子,二十多岁了都考不上功名,这已经足够丢脸。不能再让他和男人搅和到一块儿,有辱门楣。
周云韶说完小孟大人的事就离开官府。那以后,孟文光一连数日都没有出现。
周云韶暗暗放心,觉得日后他再也不会纠缠丛霄。却没想到,就在第四轮比赛那天,自己走在路上被人打晕,睁眼就见孟文光在自己眼前。
准确地说,是“趴”在自己眼前。
孟大人那日把儿子叫到面前,狠狠行了一顿家法。孟文光怀恨在心,一意想要报覆。
他尚且动弹不得,却自有其他人将周云韶带来孟文光面前。
他们走不通孟大人的门路,但是,孟大人有一个浑身都是漏洞的儿子。
那会儿孟文光趴在床上,背后都是伤。他仇恨地看着被压在地上的周云韶,道:“你一心拦我与丛霄的好事,莫不是对丛霄也怀有心思?……哈,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
押着周云韶的人中,有人拿过一面镜子。
还有一把刀。
孟文光冷冷地吩咐:“处劓刑。”
劓刑,也就是割掉鼻子。
孟文光觉得周云韶碍眼,却不打算直接杀了他。一来是因为他尚有顾忌,二来他更愿意让周云韶后半生生不如死。
前提是他还有后半生。
一个以制香为业的人,少了最重要的鼻子……
孟文光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看着被压在地上惨叫的周云韶,甚至觉得自己身上的伤都没那么疼了。
周云韶疼昏过去之前,还听到孟文光在轻声哼小曲。而等他醒来,则发现自己回到了御香坊,面上仍然剧痛,但孟文光给他处理了伤。
距离他“失踪”已经过去一天两夜。如今外间又是天亮,第五轮比赛,也就是最后一轮要开始了。
周云韶躺在床上,神色麻木的之后,丛霄正心神不宁地在自己房中做最后的准备。
昨天一整天,周首席都没有出现。
他默默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