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家先祖夺取天下之后,并未新建宫室,而是选择直接入住前朝宫廷。至多是在此基础上做些修缮,并且没再启用前朝昏君进行邪术炼祭的部分宫所。
而这延续两朝的皇宫,大体来说,是分为“前”“后”两个部分。
丽妃宫殿自然属于“后宫”,鬼婴此刻所去的方向,则是两者的交界处。除了上朝必须去的太极殿之外,如今的天子永和帝最常待的地方,就是那座治心殿了。
当初白争流进京,也是在治心殿见到皇帝。
如今,距离治心殿越近,沐鹰与秦桑的表情就越难看。两人不断念叨:“不行,必须得在他碰到皇帝之前把他抓住……”可事情要是那么容易,还用得着他们心慌意乱吗?
到现在,白争流也算看出来了。鬼婴的攻击力或许有限,但他的速度是真快。转眼工夫,治心殿已经近在眼前。
而治心殿外,是一圈儿又一圈儿,将整个宫室团团包围起来的侍卫。
这架势,明显超出丽妃宫殿外的防守许多。若是有刺客前来,多半是没法活着踏入治心殿的。
偏偏侍卫们要面对的并非此刻,而是鬼婴。
最初的时候,他们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要防备的存在已经来了。还是等到沐鹰、秦桑出现,御前侍卫统领才紧张起来,往前数步,叫道:“沐监正、秦监副!你们怎么到这边了?”
再有,跟在他们身侧的两个青年……
能在皇帝身边办事儿的人,出身、本领暂且不谈,至少记人识人的本事,的确是一等一的。
视线触及白争流面孔的瞬间,侍卫统领瞳仁一缩。紧接着,他目光隐隐飘向身后的宫殿,眼神裏带出一丝微妙来。
这位白……为什么会在眼下时候,出现在此处?
侍卫统领心头纠结。不过他也能分得清什么是当下最要紧的事,虽然略有迟疑,可此刻最值得关註的,还是沐鹰、秦桑的答案。
统领视线死死锁在沐、秦二人身上。
就听他们开口,道:“你们这么多人,莫非通通没有留意吗?”
统领闻言,半是茫然,半是意识到不妙,立刻问:“什么?”
沐鹰面色微沈:“我们来之前!那玩意儿怕是已经进去了。”
他话音落下,侍卫统领瞳仁骤缩。
要不是还记得自己身在何方、肩头担了什么责任,当下时刻,他就要像是前面那小太监一样,直接软倒在地。
同一时间,治心殿内。
登基至今,永和帝延续祖制,三天一朝。
今天不是上朝的日子。一般来说,永和帝会选择早晨多睡一些时候。等醒过来,便是早膳、与臣子们议政。
就算不早朝,皇帝也是很忙的。
过去日子裏,永和帝常常会想,如果有天自己可以全然放松、不去管朝政如何,定是一桩美事。
可他没想到,当真到了这么一天,自己却完全笑不出来。心头只有惊疑,一会儿是“丽妃那女人平日到底造了什么孽,为什么偏偏是她生产的时候出事”,一会儿又是“兴许不怪丽妃,还是这座皇宫本身就有问题”。
永和帝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希望真相在哪边。
要是纯是丽妃的错,说明他识人不清。自己多半会恶心一段时间,看后宫那些女人都没了胃口。
要是皇宫的问题呢?自己眼光没错,不曾宠爱不该宠爱的人。但这更不是好事,假若真是前朝昏君作孽延续至今,这次出事的是丽妃,下次会不会就是其他人?会不会……就是自己?
皇帝在心裏慢慢写了“迁都”两个字。光是这样还嫌不够,他又在脑海中虚拟出一根毛笔,在两个字外围狠狠地画了一个圈儿。
也是这时候,旁侧的弟弟开口了:“皇兄!我看外间的天色,仿佛放晴许多。丽妃……”傅铭一顿,没有把那句“嫂嫂”叫出来,“约莫已经无事了。”
永和帝朝弟弟看了一眼。
不光是弟弟,还有弟弟身侧的青年。
要是自己儿子一天到晚与男人搅合,永和帝应该会直接打断他的腿。
但九弟不同。
永和帝登基的时候,唯一幸存的弟弟傅铭还是个孩子。那会儿看他,永和帝的确有几分亦父亦兄的心肠。
奈何随着时间推移,自己有了亲生的几个皇子,傅铭也逐渐长成青年、在外面有了名号……再看这个弟弟,永和帝便不像之前那么顺眼。
坐在他的位置上,没有人会不多疑。
哪怕永和帝知道,九弟一开始出京,是为了远离朝堂,告诉自己他真的无心权柄。可当各种消息传入耳中,外间人一个个竟是只知道“江湖王爷”,而无心去管京中主事的天子,那根扎在心头的刺就再度出现了,甚至比之前还要硬、还要深。
也不知这小子是真聪明,还是纯粹蠢货。在永和帝开始看他不顺眼后,竟是一前一后给他带回来两个男“弟妹”。
嘴巴上是爱来爱去的一套,永和帝听听也就过了。他更在意傅铭这副表现背后的意思:喜欢男人,所以不会有孩子。
不会有孩子,就不会去觊觎不该觊觎地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