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柳氏出现,众人提起十分紧张。
紧张之外,又有几分悲凉。
到底还是没能赶上。
王氏发出一声轻轻抽噎,忍不住想:“若是白郎不曾提出把灵符给我,若是他自行握有那驱鬼的东西,何至于落得如此下场?”
她心中悲凉,同时站得更远,尽力不打扰战场。
这个过程中,她也没忘记拉一把旁边的胡屠户。
拉了才想起来,白争流之所以会被怨鬼擒走,正是因为用刀救了胡屠户。
王氏一时感怀万千。可这些感怀,却在她看清胡屠户此刻的模样时尽数熄灭了。
……
……
再度与柳氏交手,梅映寒能明显感觉到,柳氏的速度、气力都减了很多。
不必亲探,剑客也能想到,这一定是白争流的功劳。
他在水下缠住柳氏,给他们争取了时间不说,还拼尽全力将柳氏打伤。如此一来,纵然柳氏再度回到院中,他们也有了足够的空檔……
用手中长剑挡住柳氏去路,梅映寒再度开口呵道:“快!”
傅铭、顾邈纵然害怕,却也知道此时情况不同,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两人咬咬牙,再拿起常伯准备的各样东西,颤颤巍巍地开始在阵上空缺的地方撒。
院子越来越冷。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天山大雪之中。
傅铭和顾邈被冻得直打哆嗦,好在两人前面的确有些学画的底子,此时恰好派上用场。
随着手上的各样灵宝越来越少,梅映寒那边,也感觉到柳氏的攻击越来越弱。
就要成了!
他心头泛起微弱的喜意。是该为斩杀怨鬼而高兴,可想到被葬入井中的白争流,梅映寒便全然没了这样的心思。
他只想快点除掉柳氏,快点带回刀客。纵然刀客已经没了呼吸,也……
梅映寒正想着这些。
倏忽之间,院中狂风大作!
原本已经弱下的水流重新开始在小院裏冲刷涤荡,柳氏面上的腐败烂肉开始变得紧致如初。唯有一双眼睛,留下怨意深深的血泪。
发生了什么?
在场所有人都并不知晓。可随着柳氏身上发生变化,纵是他们当中武艺最高强的梅映寒,也逐渐没了挥动长剑的力量。他只觉得一块沈沈雪山压在自己肩头,让他眼睁睁看柳氏吃惊地用目光描摹过自己手指,又用手指触碰自己面孔。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恢覆从前相貌,柳氏开始狂笑!
她眼中血泪是愈笑愈多,看得在场所有人都浑身冰凉。强烈的恐惧从胸膛迸发,在最短时间内传递到四肢百骸!
她要杀人了!她一定是要杀人了!
而与他们这些外来者相比,最招柳氏仇怨的自然是常老爷。
众人眼看着柳氏在狂笑之后离开,去的正是常老爷所在的主院。
恐怕杀了常老爷,而后就要杀他们。
傅铭、顾邈绝望,踉踉跄跄地后退几步,满心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全完了!”
不知不觉,竟是把这几个字直接说出口。
梅映寒提剑静默,一言不发。
王氏更是早早就没了声响。
小院寂静,只剩下偶尔刮出的“哗哗”风声。
这时候,一道嗓音从不远处的井口传出——
“没有完。”
伴随嗓音一同出现的,是只扣住井壁、借力撑起身体的手。
紧紧抓住井口之余,那只手上正捏着张被泡得皱皱巴巴,却还是顽固不散的符纸。
在众人惊喜、诧异、难以置信的目光裏,白争流轻巧地从井裏跳了出来,踩在地面上。
他脸上浮出一抹微妙的嫌弃,先把符纸放在一边,而后就拧起自己湿漉漉的衣领。
看着这样的白争流,一行人无论对他抱有怎样态度,眼裏都浮出清晰亮色。
唯有一“人”不同。
白争流步步来到他身边,喃喃道:“我就说呢,为何常老爷忽而就知道我们全部动向,为何你与王阿姐一定要来此地……”
刀客说着话,唇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原来是因为这个!”
伴随最后的话音白争流在胡屠户面前站定!
众人循着他的脚步一同看向胡屠户,齐齐发出惊呼!
站在白争流面前的,哪裏是什么“痴痴傻傻”“身形高大健硕”的汉子?他依然抱着二十八将,可与二十八将接触的地方,已经满是腐败烂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