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邈先是跟着梅映寒离开屋子,后面又跟着梅映寒重新进屋。
短短时间内变数太多,他心慌意乱,不知该做出什么反应。
直到现在,他看着梅映寒客气地把傅铭往出“请”,终于回过神来,喊一声:“师兄!”
梅映寒、白争流一起看他。连带被剑客拎在手上,想要挣扎,偏偏挣扎不过的傅铭,也把视线落在了顾邈身上。
被心爱之人看到自己这么狼狈的样子,九王爷颇为难堪。但丢脸与否,在眼下情境面前,都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最要紧的,还是不能真让梅映寒把自己丢到院外!
“探路”?当他是傻子吗!早在广安府,胡屠户就在离开常宅之后被怨鬼扒皮。后来的其他经历,也在告诉傅铭,离开鬼境中心的一片区域乱跑,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他不愿出去!
奈何武功不济。梅映寒抓着他的领子,就像是抓住一只鸡崽子。傅铭掰不开他的手,又无法从自己的衣服裏钻出。眼看就要就殒命了,这种时候,自然无论谁替自己求饶,傅铭都要期许。
顶着三人的目光,顾邈压力颇大,但也算满足傅铭的心愿,劝梅映寒:“你且冷静些!真把傅郎送出去,于眼下情境也无用啊!”
傅铭憋憋屈屈,跟着承认:“正是!我又不像你们两位,武功精绝……”
梅映寒道:“你说错了,我不是要送他出去。”
顾邈、傅铭一起楞住。有那么一瞬间,还以为是自己听错。
“不出去?”傅铭吐出一口气,“那就好,就好。”
不过,姓梅的能先把自己放下吗?
他眼神丰富,偏偏无论梅映寒还是白争流,都没看他一眼。
剑客还是与自己师弟讲话,语气平平,说:“只是请九王爷往外探头,好告诉我们外间究竟是什么模样罢了。”
傅、顾:“……”
顾邈瞠目结舌暂且不说。傅铭那边,他嘴巴张开,“啊”了半晌,心肝脾肺都在哆嗦。
不把整个人送出去,只送头出去?——这岂不是、岂不是要让自己死无全尸吗?!
傅铭惊惧。兴许是情绪太盛,有那么一剎,惊甚至压过了惧。
他脱口而出:“姓梅的,你这么害我,难道不怕出去之后,皇兄诛你九族?!”
梅映寒停下脚步。
傅铭瞳仁微微收缩,肩膀颤抖。
过了会儿才意识到,剑客竟然不动了。
他只当是自己前面的话起了作用,于是心跳更快,继续补充:“哦,你是天山那边捡到的孤儿,”此前双方曾经一起在江湖上行走,对这些梅映寒的基本状况,傅铭还算有几分了解,“不曾有‘九族’。但你师门上下,都——”
话没说完。
身后传来一股力道,扯着傅铭的背心,直接将他掼到地上!
傅铭被摔得七荤八素,两眼昏花。一直到身上覆盖了一片影子,这才缓缓回神。
紧接着,他感受到了脖颈上的凉意。
傅铭定睛去看,意识到无论是正在自己眼睛上晃动的影子,还是脖子上的凉意,都来自同一样东西。
一把刀。经由他送给白争流,后面生出灵性,却不再认旧主的刀。
现在,刀的新主人正扣着柄部,自上而下俯视自己。那张面孔说来的确算俊逸好看,傅铭之前也被其迷惑过。到如今,他却只觉得肝胆俱碎,惊斥:“白争流!”
“你要皇帝诛映寒九族?”刀客“嗤”地笑了一声,“好一个傅家,好一个王爷!”
梅映寒听到这话,自然知道情郎是说当年二十八将被诛杀之事。傅铭、顾邈却不懂得。
傅铭在强撑气势,想要继续威胁白、梅两个。奈何自己也能感受到,以他如今的姿态,所谓“气势”就像是天上云彩。或许有那么一片两片,却是无论如何都摸不着的。
顾邈则是快要崩溃了。他完全想不明白,为什么事情能发展到现在这样!心裏自然是觉得师兄与白大哥太凶恶,然而——然而隐隐约约的,顾邈也知道会有眼下一切,说到底还是傅铭的错。
他怨白、梅把情势推成如今激烈对峙的地步,同样怨傅铭不管不顾拿灵石去蹭丽妃肚子。可难道双方都怨,他就能不管双方了吗?
顾邈劝:“白大哥,师兄,还有傅郎!如今咱们在鬼境中,正应该团结对外啊。莫要争了,还是快快……”
快快什么?顾邈卡壳。
他到底保留了一丝理智,知道找丽妃是必做之事。可如此一来,“让人去探外间状况”,就是一道过不去的门槛。
顾邈不愿自己出面,也知道让傅铭出面会有几多凶险。按他内心深处的道理,白大哥、梅师兄既有运用天石之力的能力,就应该由他们去做。可光看倒在地上的傅铭也该知道,这话不能由他来说。否则的话,被刀指着脖子的人应该还要多一个自己。
想到这裏,顾邈头痛至极,恨不得自己直接晕了。
好在这会儿,白争流帮了他一把。
还是没像顾邈最期待的那样,放两句狠话,就说“这次我与映寒去,你们只需老老实实地在后面待着”。而是弯下腰,重新抓起傅铭的领子,便将人拖向院门。
傅铭继续挣动,期间叫起顾邈的名字。
顾邈楞了片刻,忙往前去,叫道:“白大哥,傅郎——”脸上焦灼,心裏却是暗暗松了一口气。
如此一来,至少不必自己出面得罪谁。
只是傅郎、傅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