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前,一男一女绝望地闭上眼睛。
这时候,梅映寒又开口。
人贩子夫妇原先还怕他。这会儿听他讲话,却像是见到了真正的菩萨。
只听梅映寒劝道:“他们这么多人,被拐来的人怕也不少,咱们何必废那个精力?”
白争流瞅他。
“只是,”梅映寒话锋一转,“咱们今日杀的人也的确多。眼前这两个,还是……”
白争流微笑。
梅映寒:“唉,出门之前,师父分明吩咐过我,一天之中,最多杀十个人。”
许勇、汪姐的视线开始往地上打转。
白争流也跟着数了数,而后说:“映寒,你还有一个杀人名额。”
梅映寒说:“杀谁好呢?”
白争流给他提建议:“这样,谁老实,就把谁放了,如何?”
梅映寒思索。
许勇、汪姐疯狂点头,“我,我最老实!”
白争流凉凉说:“口说无凭。”
许勇、汪姐看他。
这时候,他们哪裏还敢再用看待“货物”的目光。一个两个,都像是见了杀神。
偏偏梅映寒也说:“不如你们两个说说,要如何与对方比较?”
许、汪两人的註意力登时被从白争流身上拉回来,开始各自绞尽脑汁,思索起梅映寒的话。
汪姐旧事重提:“外面那些人家裏是哪儿、是什么名姓……”
白争流笑道:“这些事情,我们不能直接问她们吗?还用你们来说?”
许勇抢着回答:“大侠有所不知!这婆娘把人抓来,对年幼的孩子倒是还好,毕竟是要卖给人家做儿子的,不能让他们有什么损伤。对已经长成了的女人,那叫一个狠毒啊!历来都是先把人毒哑了,再按照她弟弟前面说的,把人手上脚上的筋脉一起挑断……”
“我呸,说得仿佛不是你去动手!”汪姐对他怒目而视。
许勇却像是就盼着这句话。汪姐一开口,他便转头对着白、梅两个哭:“大侠,我是动过手,但我是碍于这婆娘与她手底下那帮人的淫威啊!
“你们一直醒着,怕是听到这婆娘之前说的那些话了。我也是教他们拐来的,说是要卖我进山挖煤。只是这婆娘前面死了汉子,耐不住寂寞,这才留我来用!若我不从,他们便要将我剁碎餵狗!
“这可不是吓唬人的话。当日与我一同被抓来的那汉子,可是真真切切被剁碎了……”
汪姐听着这些,气得发疯:“姓许的,我是没给你钱,还是没给你睡?你自己欢欢喜喜入伙,如何还能这么说我!”
许勇看都不看她一眼,还在朝白、梅两个求,说:“大侠,你们这趟出手,也算是救我出这苦海。我给你们磕头,给你们磕头!”
说着,他膝盖一软,竟真的朝白、梅跪了下来。
白、梅眼皮一跳,对视一眼。
不得不说,许勇这话还是有用的。在他开口之前,两人并没有意识到,人贩子们口中“货”的情形竟然真的那么糟糕……
哑了的女郎,若是又不识字,怕是当真无法回到家乡。
从这个角度来说,这两人提出的话,的确拿捏到了白、梅最在乎的地方。
又是“比拼谁更‘老实’”,拿他们各自说过的话对照,也不怕其中哪个打了别的心思,在这种时候还冲着他们说谎。
想明此节,白、梅也不耐烦看着他们演戏了。两人各自拎起一人,便去了对方看不到、听不到的地方,听许勇和汪姐说完一连串话。
这期间,白争流还一心二用。他原本就把人带到马车旁边,这会儿干脆把笔墨留给许勇,让他自己去写。刀客则拉开一个个马车的门,检查起其中状况。
入眼的场面颇为触目惊心。外面看来不算大的马车,裏面竟然挤挤挨挨地待了十数名女郎。只是每一个都瘦骨嶙峋,脸色蜡黄。大部分昏睡着,不知道是精力太过不济,还是吃了汪姐此前说的“软筋散”“蒙汗药”。少部分清醒的,见了白争流,便惊恐地睁大眼睛看她。
车门口,白争流被看得一怔。
想要将人从马车带出来,可是刚刚有了倾身的动作,清醒的女郎便拼命往后面躲。
他喉结滚动一下,压下心头的烦躁,简单说:“我与同伴杀了十几个人贩子,只留下两人预备带去衙门问话。你们如今自由了,只是我听他们说,你们身上仿佛都带着伤?……如今莫要急着走,等我们明日报官,你们一并去官府,看看身上的伤,养养身子,在那边等着家人来接吧。”
说完这些,他从马车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