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动静,小孩儿们被吓到,原本总算松快一点儿的气氛顿时重回紧绷。女郎们那边,则是有不少人从车口、窗边探出头,焦急地“啊啊”叫着。
白、梅则早在女郎摔下来时就起身,快速到了对方身侧。
他们蹲下来,查看女郎的情况。
前面在车上时,四处都是遮挡,白争流虽然已经听过许勇说的“手脚筋挑断”,却毕竟没有亲眼见证。直到现在,女郎倒在他和剑客身前,手腕、脚腕的伤口终于在月光下清晰显现。
前面还因喜落泪的女郎,这会儿低垂着头,喉咙中是真真切切因悲痛而有的呜咽。
她才多大?十五六的年纪,如今这副样子,纵然不考虑能否回家、回家之后身侧有无风言风语,单想想日后的生活,都足够令她绝望了。
白争流、梅映寒听着女郎的哭声。这声音像是会传染似的,不多时,车上也传来一片动静。
在她们的带动之下,不远处,小孩儿们那边,一样多了哭喊。
白争流深吸一口气,道一声“得罪”,抬手扣住女郎手腕。
女郎身体一僵,慌乱地看向刀客。
她知道这是“救命恩人”,可是……
可是……
嗯?
感受到从对方掌心传来,一路融合进自己经脉的热流,女郎瞳仁蓦然缩小。一直到颇久之后,白争流的手已经从她腕子上挪开了,她才微微张着嘴巴,不可思议地垂下眼去。
“我,”因太过震惊,甚至连喜悦情绪也被压下,女郎磕磕巴巴地讲话,“我的手!”
视线之中,她的手腕上哪裏还有那条扭曲、丑陋,给她带来巨大痛苦的伤痕?腕子干干凈凈,平滑无比!虽然因家境不好,自幼就开始帮母亲做活儿,难免显得粗糙了些,可这是一只康健正常的手!
她不可置信,反反覆覆地活动手指,嘴巴裏还喃喃念着“我”“手”几个字。过了好一会儿,才被马车上传出的“啊啊”动静唤回。也是此刻,女郎忽然意识到:“我能说话了?”
有了这个认知,再看白、梅两个时,她已经不像在看“救了我与姐妹们的江湖侠客”,而是仿若在看从天上下来,看到自己与其他人身上坎坷,于是出手将她们救下的神仙。
有这样心态的也不光是她,还有车上其他女郎。
顶着这样一片目光,白争流心头又是微微一嘆。
都是普通人家的女儿,为何她们要吃这么多苦呢?
他尽量拿平静口吻开口:“所有人都能治好,不过得一个一个来。我和映寒——就是他,”看一眼旁边的剑客,“一次只能治一个,余下的得稍等等。你们自己看,谁先来。”
原本觉得这话出来,女郎们定是要争一争先后的。没想到,他话音落下,车上女郎们相互看看,竟然一起让开身,露出藏在后面的一个女童来。
白争流看得一怔。原来汪姐这帮人,不是只拐男童的吗?
他这么疑惑完,看到女童手腕上与姐姐们一样的伤痕,忽然又有些明白。
怒气伴随这点“明白”一同升腾,刀客花费一些力气,才让自己不表现出来。只笑一笑,说:“好,我扶你下来。”
……
……
孩子们喝完鱼汤,吃干凈汤碗裏泡的馍馍,一个个都睡下了,没再回马车。
女郎们与白、梅两个,却是睁眼睁了整整一晚。
每当有人被治好,可以开口讲话,余下的人都要发出一片欢呼。等到最后一个人也被治好,白、梅丢掉已经没了灵气,也就不足以被称作“灵石”的石块,擦一擦额头的汗。
看看天色,白争流笑笑:“嗯,是时候去报官了。”
女郎们听着这话,有人脸上更加欢喜,有人却微微一怔,脸上露出几分愁容来。
白争流看在眼裏,补充:“总要让两个主谋被绳之以法。”
是这个道理。这么一想,原先露出愁容的女郎,面上也显出三分笑。
为防后面再出意外,去官府的只有白争流一人。梅映寒则留了下来,看顾女郎与孩子们。
两人分开,临走前,梅映寒把一样东西交到白争流手上。
白争流轻轻掂量一下,知道粗布裏面就是那道圣旨。
他笑一笑,什么都没说,就这么翻身上马。
梅映寒站在马下看他。两人对视,白衣剑客轻轻抬头,道:“早些回来。”
白争流笑:“自然——驾!”
他双腿一夹,□□马匹发出一声长长斯律律动静。往后刀客策马急行,不多时,变成了梅映寒连带女郎、孩子们眼裏一个小小的影子。
一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路上,梅映寒才回过头。
对上一双双渴望的眼睛。
梅映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