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情绪最激动的时候过去,蒋伯娘擦擦眼泪,开始张罗给白、梅的谢礼。
蒋伯前面说,自家夫妇早把秋娘当成半个亲生女儿对待,这是实话。面对救了自家“女儿”,顺便救了自己,也给儿子报了仇的恩人们,蒋伯娘直接把自家压箱底的积蓄都拿出来。白花花、沈甸甸的银两,被她毫不犹豫地塞向白、梅。
顺道盘算起船上还有多少值钱的干货。原本是攒来卖钱的,要是大侠们喜欢,干脆一并拿走。若是没那么喜欢,还请稍等上那么一天、半天的,等他们将其卖掉,换了银两,大侠们也好拿。
白、梅听了这话,自然是推拒。蒋家伯娘却坚持,连带蒋伯、秋娘,这时候也一起劝:“大侠们若不收下,我却是无地自容了。”
“从此以后,在这条江上,都没脸见人的!”
“是啊。大侠们待我们有如此大恩,我们做不了别的回报,又连几两银子都吝啬。听听,这像什么话!”
白争流、梅映寒:“……”
见他们还是犹豫,秋娘干脆道:“大侠们若是不取,我们便把银子撒入水中。也算把福气散出去,谁能捡到,便是借了大侠们的福。”
说着,微微一顿。
“反正,前面等大侠们上岸的时候,我已经与伯伯、伯娘商量好了!等到天亮,就去寻个买家,把我爹……把王有田那艘船卖了。虽然不值几个银子,却也够我与伯伯、伯娘三人一段时候开销,总不担心饿死。”
一番话,既是说明决心,又告诉白、梅,不必担心他们接下来的生活,好让他们安心。
讲到这一步,白、梅也没办法了,只好点头。
秋娘三人立刻露出笑脸,女郎还兴致勃勃地提议:“我看了那艘船上的东西,虾干、鱼干好带,大侠们多拿一些。日后行路,到了吃饭的时候,煮到菜裏就是一道鲜汤了,多方便!
“若是觉得味道大,带起来不便,便多拿一些杏干、柿饼。都是小东西,也好拿的。走在路上,没事儿了就能甜甜嘴。
“对了,还有酸菜……”
救命恩人明显喜欢自己做的酸菜。几天没回来,缸子裏的菜就下去一小半。秋娘对此又是高兴,又是得意。总得来说,是种“我也为恩人们做了贡献”的感觉。
可惜这玩意儿是真的不好拿,总不能让恩人们带着缸子上路吧?
秋娘说着,便开始犹豫。还是蒋伯娘在一旁爽快地挥了挥手,“瞧咱们,多没礼数!大侠们辛劳,咱们应该准备好酒好菜招待啊!”
蒋伯、秋娘听着这话,先是一楞,随即歉然:“呀!果真是呢。”
明明刚从水裏上来的时候,三人还觉得腹中空空。到后面,一直惦念着水裏头的大侠,却是给他们惦记忘了。
现在想起,三人连忙张罗起来。白、梅则被安排在小桌旁边做好,秋娘一边给他们拿小菜——多是凉拌菜,很快就能准备好——一边问,“两位神仙前辈吃东西否?我若是给他们拿了,会不会太唐突……”
她声音小,杨春月却还是听到了,笑着回答:“我们不吃。”
秋娘轻轻“呀”了声。虽然没说什么坏话,但议论旁人是让人听见,女郎到底难为情,连忙去一边准备其他东西。
杨春月在秋娘原本在的位置坐下,又招呼潘桂过来。虽然不能吃东西,可多看两眼,过过瘾也是好的。
再说,重新恢覆生气的女郎,也让杨春月颇感怀。朝秋娘看了片刻,她轻轻嘆:“十六岁,果真是小姑娘呢。”
潘桂在一旁“呵呵”笑道:“你也才二十多岁,也是小姑娘。”
杨春月:“……”
杨春月幽幽说:“潘叔,我已经三十多了。”
潘桂一楞。
半晌,他自己想了起来。对,距离自己年轻、侄女年少的日子已经过去那么长时间。
他垂眼片刻,手指触碰上小桌上的酒杯,忽然感觉“过眼瘾”实在是个糟糕的主意。
只能看,不能喝……
他心头怅然深深,这时候,又听到桌边另外几人开口。
叫他“潘叔”,也叫他“叔爷爷”,问他感觉如何,是否有哪裏不适。
罢了罢了。眼瘾是假的,小辈们的关心却是真的。
潘桂微微笑了笑,“我这样子,还能有什么不适?哎呀,旁人问也就罢了。春月丫头,怎么连你也?”
杨春月笑道:“关心则乱嘛。”
潘桂“哈哈”一笑,“好,好!”
看他畅快,其他几人也相继露出笑脸。
不多时,秋娘三人端着鱼肉锅子来了。
照旧是给汤裏加了酸菜,光是闻着就知道开胃至极。舀一口汤来喝,连舌头都要被鲜掉。
又担心白、梅操劳整整一日两夜,开了胃,却吃不饱,于是除了锅子裏常见的豆腐、白菜等物之外,秋娘还别出心裁,用玉米面揉了饼子,贴在锅子边儿上。
下面是“咕噜噜”的鱼汤,上面是已经透出熟香的饼子。白争流伸手去拿,惹得蒋伯娘惊叫:“呀,大侠,担心烫!”
话音刚落,白争流已经拿起饼子。还不光是给自己拿,情郎也被他惦记着,分到一块。
等把饼子掰下一点,送入口中,刀客眼前一亮。
好吃!
秋娘的巧思远不只是锅上贴了饼子。只有真正入口了才知道,刚揭下来的饼并不是一般玉米面儿那样拉嗓子的粗糙,而是揉了普通面粉进去,口感细腻,又带了玉米原有的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