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白争流与梅映寒已经进入八裏镇。
又值黄昏,两人朝贺城所在的方向看了几眼。
现在进城,应该还是来得及的。但是,大晚上的,他们仿佛也做不了什么。
想到这裏,白争流果断道:“映寒,今天咱们还是住在镇上吧。”
梅映寒点头。就这样,两人熟门熟路,去找了镇上的客栈。
行在路上时,白、梅已经做好了客栈不开业,掌柜、小二早早跑路的心理准备。能拥有这样的产业,当掌柜的也算是有些家当了,没必要留在镇上冒险。
但走着走着,两人开始察觉不同。
“这镇子,”白争流谨慎说,“倒是颇为热闹。”
梅映寒说:“的确。”
两人牵马去看四周。天色毕竟晚了,街边商铺已经陆续打样。与白、梅从灵源出来时看到的镇子相比,眼前景色无论如何都沾不上“热闹”。
但白争流也不是信口开河。是否热闹,只看是与什么地方比较。可以说,从进入延和府之后,白、梅就再也没有见到如眼前一般的景象了。
是有商铺打样,但也有铺子依然开着。再有,两人还见到了沿街叫卖馄饨的人。身上挑着一个扁担,扁担前后各有一个桶。一个裏面放热汤,另一个裏面放事先煮好的馄饨连带碗筷。
若是有人要买馄饨,那叫卖者便停下来。拿出小碗,把已经煮熟的馄饨在汤裏重新烫一下,让馄饨皮重新散开。再之后,便是按照买家的出价把馄饨舀出来,端给对方。
拿到小碗儿的人原本也是图个便宜,此刻也不计较没地方坐。就那么站在路边,嘴巴贴上小碗,“哧溜”那么一吸,就有汤水连带馄饨一并没入肚子裏。
白、梅不知不觉间停下了脚步,盯着这买卖双方看。
卖馄饨的留意到他们,笑着招呼:“客官!要不要也来一碗?”
白、梅抿抿嘴巴。他们与卖馄饨的距离不远,这个位置,能够嗅到汤桶裏的香气。要是其他时候,白争流定然是愿意点头的。然而,现在——
他眼睛闭了闭,再睁开。卖馄饨的人依然是原先那张虽然略有显老,却颇为精神的面孔。
白争流慢慢吐出一口气。
如果用灵石去探,兴许会得到不一样的结果。周遭的环境,也的确与他和映寒一路走来的所见所闻有很大不同。但是,接下来显然有异常硬仗要打,真的要把灵石用在这裏吗?
白争流做了另一种选择。他朝买馄饨的笑了笑,说:“好,来一碗吧。”
买馄饨的脸上笑意更加明显。白、梅细细看他,想要分辨出更多细节,可对方连上又实实在在只是再做一笔生意的喜悦。
白争流看在眼裏,顺口问:“这馄饨,有法子给我们带走吗?”
买馄饨的“哟”了声,从汤桶前面起身,问白争流:“客官是要带到哪裏?”
白争流说:“我们正在寻客栈住。”
卖馄饨的就笑:“恰好,我也要去客栈那边卖呢——郝掌柜心善,每天到了这个时候,都许我过去待那么一刻。要不然,过去之后我再给您舀?”
这倒是正趁了白争流的心意。他笑笑,点头答应。恰好,旁边那买馄饨的已经放下碗,裏头的馄饨连同汤水都被吃了个一干二凈。
人一边付钱,一边对就馄饨老板讲:“明日这个时候,你还来这边否?”
卖馄饨的:“来!客官都吃了那么些时日了,怎么总还要问这句?”
买馄饨的:“这不是怕你不吭声就走了么?”说着,擦擦嘴,背手慢慢离去也。
卖馄饨的收拾好用过的碗筷,将扁担重新挑起来,笑呵呵地引着白、梅往前。
路上,自然也问:“两位客官,来咱们八裏镇,是要探亲还是别的?”
白争流:“只是途经。”朝一边情郎看一眼,眼裏的笑意真切一瞬,“我们要回天山呢。”
“天山……”卖馄饨的眼睛瞇起一点儿,像是在思索这是什么地方。
梅映寒说:“离贺城还是颇远,得到景州那边。”
“景州”对于卖馄饨的倒是一个熟悉名词了。他点点头:“这地方,倒是听过往商队提过。”
白争流笑道:“最近可有商队来吗?若是有,我们正好去问问,看看是不是同路。”
卖馄饨的摇摇头:“这我便不知道了。你们若想打听,还是得进城。”
梅映寒眼神微微晃动,问:“大爷,您是说贺城?”
卖馄饨的便笑:“都到贺城跟前咯,还能是什么地方?”
白争流露出恰到好处的迟疑:“可是来的路上,我们听到一些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