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江湖客身侧,中年男人正因他们的动作莫名其妙。
为什么要拿手指在银子上划拉?为什么划拉了两下,那银子就飘起来了?
他心情恍惚,正琢磨自己面前的青年们是在变戏法还是其他。还没想出一个结果,就见就刀客、剑客身体下压,手掌落在腰侧兵器上,一刀一剑转眼出鞘!
再接着,车夫只觉得一道黑色影子从自己面前闪过。速度太快,他甚至觉得对方动作间带来的狂风刮疼了自己面颊。过了会儿才意识到:“嘶!”
也就是说,自己前面赶车的时候,黑影一直趴在车底?
这个念头,让中年男人迟来地冒出一身冷汗。
可是……
他恍惚地想。
自己在这个行当做了多年,对车上压着不同重量时赶车的感觉极为熟悉。哪怕不看车子,都能知道上头坐了多少人。
而方才,他赶的,的确是一辆“空车”啊。
……
……
在车夫楞在原地时,白、梅已经追着郝掌柜,来到镇外。
郝掌柜知道自己已经败露,这会儿也不再遮掩。偶尔回身朝白、梅望来,两个青年恰能与他鲜血淋漓的面容相对。隐隐约约的,还能看到他额头处有一个窟窿。
是箭伤。
白争流心头分辨。
那样子,倒像是郝掌柜与什么人交战过,被对方一箭射中脑袋。
联想到贺城的历史,再想想自己与映寒曾经经历过的鬼境,“交战”对象呼之欲出。
想着这些,刀客脚下一点,身形快速往前,终于还是超过郝掌柜,提刀将他夹在自己与剑客之间。
前后俱是江湖客,郝掌柜面上透出几分不情愿,脚步却到底停了下来,只怨毒地看着白、梅两个。
白争流神色淡淡,身侧二十八将之上流光溢彩,光是散出去的灵光,就足以让郝掌柜身上被“烫”出数个窟窿。
而等他往前一步,郝掌柜自然后退……只退了两步,一把剑从他背后横了过来,男人身后紧接着燎起一道焦痕。
到这一步,郝掌柜脸上的怨毒、恐惧却似散去了。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身前两个青年,额头上似乎还在汩汩流血。
白争流看着这一幕,微微拧眉。
他心头盘了无数问题,正计较如何说出。另一边,梅映寒先他一步开口。
“店裏小二夏哥儿说你是好人,镇上卖馄饨的商贩一样对你交口称讚。”剑客淡淡道,“这样一个人,为什么会想要接自家长辈去鬼城住?”
话音落下,郝掌柜的“面无表情”似是起了波澜。
他目光晦涩,朝梅映寒望去。嘴巴微微张开,似是想说些什么。只是还没来得及开口,远处就传来另一道“隆隆”声响,打断了郝掌柜的话音。
白、梅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过去,心底微微一沈。
他们看到了大股大股的烟尘!那些尘土被马蹄震起,从地面上扬,一直飞卷到天际。
而以白、梅的眼力,这个距离,已经足够他们看清踏在地面的马蹄,还有骑在马背上的身影。
那分明是一匹匹死马、一个个死人!
每一匹马、每一个人都像是郝掌柜一样,身上带着肉眼可见的致命伤,有些甚至能直接看到他们血肉之下的骨头。饶是如此,他们依然在向前冲锋,转眼便拉近了与两个江湖客之间的距离。
事已至此,两个青年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在追赶郝掌柜过程中,他们已经进入鬼境了。而现在,若是继续留在原地,等待他们的,便是成百上千、上千上万的鬼军!
“上城墻。”两个青年之间,郝掌柜冷声开口,“接下来,就看你们能活多久了。”
白、梅转头看他,也是看向他的身后。
原来不知不觉间,贺城城墻已经近在咫尺。
墻面并不像他们来时那样光秃秃。相反,两个青年在上面看到了无数箭支、烧灼痕迹,下方更是堆了不知多少尸身与战车残骸。
而城墻之上,正有无数同样形貌可怖的鬼兵在朝着下方叫喊。多半是对敌军的喊话,鼓舞士气的号子,另有几句焦急的“快些上来”。
伴随话音,一道长梯从墻头翻卷落下。
郝掌柜看到长梯,眼神微微明,忙不迭地朝梯子方向跑去。
这一次,白、梅没有拦住他。他们眼睁睁地看着郝掌柜一手抓住梯子下摆,开始手脚并用地往上攀爬。同时,墻上的喊声更大、更清晰了,尽是在呼唤他们:“快上来啊!要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