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耀祖、郑虎愕然,完全不明白两个江湖客是从何处出现。
而这时候,城楼之外,“开城门”三个字组成的叫喊依然接连不断,宛若潮水。
若他们仍在外侧,便能看到:在喊出“开城门”三个字的瞬间,众多鬼兵一扯衣袖,露出下方臂膀!
臂膀之上,竟是早已系上的黑色粗布。
——这就是白、梅昨夜听完张鬼兵的话之后,做出的安排。
既然城中有敌有我,等到当真打起来了,要如何分辨?
只能在“自己人”身上做出一些标记。
情况紧急,其他标记都来不及准备。倒是粗布,士兵们身上多少都有。无非是把衣服下摆撕上一条,缠上手臂。
至于为什么是“黑色”……咳咳,说白了,不就是衣服太长时间没洗,本身就藏了臟污。又是“下摆”这种日日都在泥土地上打滚儿的地方,就算原先是一片白布,天长日久,不也成了黑色?
守城鬼兵们这边如此,郝掌柜那边,也有些类似。
只不过,他们这些“新兵”系在胳膊上的就不是臟兮兮的粗布了,而是郝掌柜等人从另一个贺城取回来的新布。
混入守城大军已久、此刻却莫名被排斥在外的郑家军们楞楞看着眼前场景,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们身边,“同僚”们却已经提起兵器看了过来,脸上纷纷露出不善神色。
这一幕,在城东、城西,各处都有发生。
按说绑在守军们胳膊上的“黑色”布条也很好仿造,不该让郑家军们为难至此。偏偏一切发生得当真太快,压根不给他们反应的余地空间。脑子还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儿呢,人已经被压着一个个绑住胳膊、双脚。
看在毕竟当了些时候“同僚”,又同时大头兵,平日所作所为不过是听从长官们命令的份儿上,守军们并未对普通的郑家军士卒下杀手。
只是将人控制住,便抬眼,望向城门方向。
此时此刻,城门处。
就在前头士卒们喊出“开城门”三个字的瞬间,下方鬼兵展开行动。
他们卸下了挡在城门上的厚重锁链、木栓,手撑在两扇门行,要将它们向内拉动。
这绝不是一个轻松差事,而是需要众多鬼兵齐心协力才能完成。
口中喊着“嘿哟”的号子,有几个鬼兵干脆把自己整个上身的衣服都扯掉,方便发力。
不必说,他们手臂上,也系着一模一样的“黑色”布条。
而伴随口号声,伴随着从上方传来的喊杀声,他们面前,厚重的城门已经被拉开一条小缝——
虽是极闹的环境,白、梅眼前却似寂静。
刀剑架上了高耀祖、郑虎的脖颈,便没有取下来的意思。
透过不必通过肉眼的“视野”,外头的一切,清晰呈现在两个青年的脑海当中。
一切都显得那么顺利。不光是守军们这边行动起来了,外头凌华带领的大军也不是待着不动。听到了城内的叫喊,他们自然同样上前。
有人与城内的守军们一同发力,想要从外面推开城门;
有人再度拿出云梯。这一次,却不是要带着兵器上去砍伤城中守军,更不会被有所防备的守军们推落在地……
“兄弟!”一条大臂处缠了黑布的胳膊从城墻上伸了出来,一把扣住通过云梯来到城墻上的鬼兵手臂。
后者微微一楞,同样抬手。两只冰冷、青白的手扣在一处,分明都是没了呼吸、没了心跳的游魂,这一刻,却都觉得一股暖流从自己胸膛涌过。
我的兄弟,我的同袍!
我们曾一同杀敌,一同高唱。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王于兴师,修我戈矛……”
我们一同出征,说好一同回乡。
回乡之后,不会再有贪婪狠毒的官吏。全家操劳一年,他们来了,却要直接收走一家子的口粮。
我们找到了愿意分发田地予百姓的明君,找到了会带领我们走向胜利的将军。战事结束,便能回家了……
或者,即便我不能回家,依然会有兄弟带着我的名字、带着我的英勇。将我最后留下的名牌、我在战场上的故事回归故裏,让我的魂灵能够安息。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凌华大军踏上城墻,同样一撕衣袖,露出缠绕在下方的黑色布条。
曾经的战友,后来在旁人阴谋之下成为敌手。到现在,终于让一切回到正规。
“杀!”
新踏上城墻的鬼兵这样开口。
“杀!”
他身侧,原本就是城墻守卫的鬼兵这样回覆。
一声声新的叫喊,就像前面震天的“开城门”声,同样来到城楼中两个青年与鬼将们耳中。
偏偏这时候,高耀祖与郑虎的反应,却让江湖客们有些看不懂。
没有愤怒,没有慌乱。不曾斥责,也不曾求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