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点了头,但白、梅不可能让高耀祖与卖馄饨的有什么实际接触。
两个活人,一个怨鬼共同出现在八裏镇上,高耀祖抱着“那就是我家孙子”的心理预期,目光死死黏在卖馄饨的走贩身上,看对方忙忙碌碌。
调馅儿,搟面……别看人家做的只是小本生意,其中所需的操劳可半点儿都不少。
高耀祖这么怔怔地看了半晌,忽而开口:“我要吃一碗他做的馄饨。”
白、梅:“……”
梅映寒说:“莫要得寸进尺。”
高耀祖闭了闭眼睛,脸上露出痛苦神色。
白、梅并未在意。依照他们对此人的了解,至多挣扎片刻,他就要放弃了——嗯?
高耀祖说:“你们记不记得,前头说要去凌华那边一探的时候,我先让长随领了你们进屋。”
白、梅眼神晃动,都没想到,高耀祖为何突然说起这些。
但白来的信息,两人不至于不要。
白争流面色淡淡,随意开口:“是有这么回事,怎么?”
高耀祖竟是笑了:“我当时说,仿佛听到屋中还有旁人的声音。”
白、梅难得一怔。
高耀祖看着他们,脸上笑意重新收敛。语气变得从容,又坚决。
他说:“我知道,你们马上就要让我‘死’了
。但是死之前,我就是想要吃一碗馄饨。”
白、梅不动。
高耀祖道:“让我吃。吃了,就把我为什么那么说告诉你们。”
白、梅听着这话,面上没什么波动,心裏却多了惊涛骇浪。
他们当时听到这话,是觉得奇怪。可高耀祖紧接着做了解释,话裏话外,意思都是自己听错。
白、梅便没再多想。
可现在再听他的说法,那话竟不是随口一言,更不是用来接上后头对白、梅夸奖的引子,而是有意为之?
两人心头“怦怦”跳动,转念联想更多。
“有意”——“屋中有其他人”……他们身边,还有谁算是“其他人”?自然是杨春月、潘桂!
可是今天之前,高耀祖分明不曾见过他们!
会让他知道杨、潘二人存在的,究竟是什么?
白争流喉结滚动,心想,脱离了那些阴谋诡计之后,高耀祖摆在自己和映寒面前的“阳谋”,反倒是最麻烦的。
他不想错过对方的答案。但远远看看旁人做馄饨也就算了,距离一近,岂不露馅儿?
白争流权衡,这时候,梅映寒又开口。
“可以。”他点头。
白争流看向情郎。
高耀祖脸上多了光彩。
“但是,”梅映寒话锋一转,“带你来看这馄饨小贩的价钱,你得先付了。”
白争流:“……”扑哧!
他忍俊不禁。在这一刻,心头再现豁然。
不就是“阳谋”吗?姓高的能用,自己二人自然也能用!
没了那些鬼兵们,高耀祖于他俩还能有什么威胁?反倒是他自己,为了吃上一碗“后代”做的馄饨,必须绞尽脑汁、多给江湖客们说些东西。
这点,不单单是白争流能想到,高耀祖同样可以。
他面色微微变化,想要讨价还价。但梅映寒完全不给他这个机会,还做出一副压根不在意高耀祖待会儿会说什么的样子,只要求他尽快支付“酬劳”。
“现在就这么磨磨唧唧,”他说,“要我们怎么信你?”
高耀祖有苦难言。看看不远处正手脚麻利,站在窗边案板前包馄饨的汉子,犹豫良久,终于点了头。
“不过,”他补充,“还是那句话。你们要先杀了郑虎,我才能拿到所有兵权。”
否则的话,“高将军”只是个二把手。
这倒是没什么难的。白、梅点头,很轻易地应了。
白争流还状似不经意,道:“你们倒是好,前头不共戴天,死了之后,去能握手言和。”
高耀祖听着这话,初时没有回答。
白争流略有遗憾。他那么讲,是想刺上一刺,看能否从高耀祖口中听到更多线索。
可他这副反应……
正想着,高耀祖开口了。
“这是那位的命令。”他低声道,“说我们既然都死了,生前的立场便不再重要,接下来好好做事就好。
“城外那些兵,就是因为他们不好好做事,我们想才将他们清掉。可惜啊,没能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