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不说那人家中父母妻儿已经接受了他不在的事实,骤然发现儿子、丈夫归来,会不会以为自己是见了鬼。
就光是“深更半夜,自家院子墻角有个男人蹲着,嘴巴裏不知在念叨些什么”,就足够一家老小惊恐万分了。
当妻子的一声惊叫,把邻家吵醒。听出隔壁动静不对,邻家的汉子当即抄着农具冲出去,口中呵:“是谁!冲着一家老弱妇孺欺负,算什么本事!”
不消片刻,他就到了隔壁院子裏。这会儿,浑身臟兮兮的男人依然在墻角蹲着。
老人、女人、孩子躲在门中,紧张地往外望。
邻家汉子提着农具,小心翼翼地靠近墻角。
距离愈近,他愈能看出男人的情况。
对方不光身上臟,连脸上也臟。不知多久没有正经吃过东西,整个人都被饿成一种皮包骨头的状态。
这模样颇骇人,可与邻家汉子想象中的凶恶不同,对方见了他,明显极为害怕。口中一阵怪嚎,身体拼命往旁边的影子裏挤。
这让邻家汉子心头涌上一丝古怪。
他到底没把锄头砸下去,而是朝隔壁家人要来绳子,要把男人捆住。
这个过程中,男人拼命挣扎。竟还真迸出几分怪力,险些从邻家汉子手中逃脱。
隔壁家的老人、妇人看到这一幕,连忙从屋子裏出来帮忙。唯有一个还在学走路的孩子,被娘亲安置在屋中。
原本以为,他们会面临颇麻烦的状况。没想到,老人、妇人一靠近,男人就不动了。
他瞪大眼睛,视线在这几人身上不停挪动。最终,“呜”一声哭了……
……
……
半天之后。
刀客、剑客顺着金掌柜的指路,来到城外一处村落。
两人却没有进村。而是站在外头分辨了片刻,便沿着小路,开始朝山上走。
按照金掌柜的说法,那男人刚回来的时候,他家裏人是极高兴的。赶忙把人从地上拉扯起来不说,还与他抱头痛哭。
邻家汉子看着这一幕,稍有尴尬,又庆幸自己没把那一锄头挥下去。否则的话,事情怕是说不清了。
他诚心诚意地朝隔壁一家子道了恭喜,转头回到自家,和焦急等待的自家婆娘说起:“日后,他们家的日子能好起来咯。”
这个愿景,却註定无法实现。
金掌柜管家娘子的弟弟、弟媳一家在儿子回来的欢喜过去之后,很快发现,回来的儿子不太“正常”。
他好像失去了说话的能力。大部分时候,喉咙裏只能发出“啊啊”的声音。偶尔被逼急了,才能冒出几个零星字眼。
这也就算了。弟弟、弟媳尚能安慰自己,儿子能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紧接着发生的状况,却让他们完全接受不了!
最开始那几天,极度虚弱的儿子只能躺在床上,根本无法起身行动。
一家子老小安心照料他。没想到,照料着照料着,人忽然又不见了。
当爹娘的、当妻子的都近乎崩溃,还以为之前儿子、丈夫回来的场景是他们的一场梦。如今梦醒,他们必须接受人已经没了的现实。
谁能想到呢?刚这么悲观地想完,人就又冒头了。却不是从哪个正经地方,而是由房梁直接掉下来。
正沈浸在难过气氛中的一家子目瞪口呆。虽然他们知道男人是爬树好手,可为什么要去房梁?
还没等他们想明白呢,人就冲到院子裏,一把抓起正“咯咯”叫着的母鸡,直接把鸡脖子拧断。
然后,他极粗暴地拔掉鸡脖子上的毛,一低头,竟就这么冲着鸡脖子咬了下去!
鲜血登时从男人唇齿之间漫出,学走路的孩子楞楞地看着这一幕。
半晌,男人的妻子反应过来,一把捂住孩子的眼睛,又要抱孩子进屋。
没想到,步子还没迈出去,男人就冲了过来。还“嘿嘿”笑着,把死鸡碰到妻儿面前。
孩子看不到眼前场面,只拿小手拨拉着母亲,想要知道身前正在发生什么。妻子则看着男人沾着鲜血的嘴巴、牙齿,还有那只脖子被折断的鸡……眼睛一翻,差点晕了过去。
这还是个人吗?根本就是只猴子、野兽!
妻子到底还是撑住了。与老人商量过,拿出积蓄,去请大夫。
好不容易回来的人,又是家裏最重要的劳力,哪裏能不管?再说,街坊邻裏都看着。
可惜大夫请来了,却给了这一家子致命一击。
他看完男人的情况,告诉众人,男人疯了,再也救不回来。
家中老小盼回来的不是顶梁柱、壮劳力,反倒是个拖累。
从感情上,他们自然不会直接嫌弃起自家儿子、丈夫,而是对他在山中的遭遇十分心疼,又后悔当初男人进山时没有将他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