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白、梅的上一顿已经有些时候。白争流这会儿说饿,倒是真的。
雷山再回来的时候,两个江湖客已经吃上了。
他们十分洒脱。听到雷山的动静,也只朝他看了一眼,问:“你直接用锅喝粥,可否?”
讲这话的是白争流。他态度坦荡,雷山听着,口中没答话,肚子先叫了一声。
男人刚刚洗了澡,顺带搓了搓衣裳。从头到脚都是湿漉漉的,还在往下滴水。
幸好这是南岭一带,面前又是火堆。也只有风吹来时,雷山会觉得冷。
前面一直不开口,到这会儿还不应声,就有些不合适了。
男人应了声“好”。嗓音粗粝,听了便知道是许久不曾讲话。
一边说,一边在火堆旁坐下。
白争流很有技巧地用两根木棍把石锅架起来,摆在雷山面前。
雷山看了,喉结又是滚动。
其实有很多话想问。两个青年究竟是谁,自己突然“清醒”是否与他们有关。此地凶险,最好还是尽快离开……
但是,米香混合着肉菜香味,直直钻进了男人鼻子裏。
明明不算多霸道的味道,和白、梅早前迟到的烤乳猪相比堪称寡淡。可于雷山而言,这是他长久以来吃到的第一顿“食物”。
头脑在瞬间成了空白,等雷山反应过来,面前的石锅已经空了。
温暖的菜肉粥从食管一直来到胃部,舒坦得雷山想要嘆息。恰好这时候,他的衣服也干得差不多。
身上干爽清凈,肚子也被填饱。虽然已经苏醒颇久,可直到此刻,雷山才有一种鲜明的“再世为人”之感。
他的头脑也清晰许多。等放下石锅,男人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朝白、梅拜下。
白、梅看着,没有阻止。只在雷山起身的时候,问了句:“你知道我们是为何而来吗?”
雷山听了这话,心中一动。
他原本还有不确定。方才那一拜,八成是为赠饭之恩,余下两成才是“这两个人救了我”的可能性。现在听了刀客、剑客的话,终于知道,对方还真是有意唤醒自己。
他们既有这样的能力……
雷山谨慎地回答:“小人不知。”
白争流笑了:“你怎么这样拘谨?”说着,还轻轻用掌心拍一下梅映寒手臂,轻飘飘地斜他,“映寒,可是你太严肃,吓到人家?”
梅映寒:“……”无奈地露出笑脸。
他自然知道,情郎前面那么说,只是为了让气氛和缓。
但在白争流转过头后,梅映寒还是觉得一阵浅淡涟漪在心头扩散。
“我们时间不多。”玩笑之后,白争流神色一正,“就开门见山了。你在山裏那半年,遇到了什么?”
雷山眼皮颤动。虽然已有心理准备,听了这话,依然呼吸漏了一拍。
白争流看着他,继续道:“实不相瞒。我们找到普隆山,是为了寻人。有一双我们的师弟妹失踪了,我们探到消息,他们可能身在此地。
“之所以找上你,是听你姑母的主家提起,“三言两语说了二人遇到金掌柜的事儿,“现在,你神思清明,身上也舒坦。正好天色尚早,不如趁这个时候,细细与我们说来。”
“失踪……”雷山重覆一遍这两个字。
白、梅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见他双唇紧抿,不知想到了什么。
半晌,雷山开口:“他们在不在这儿,我不知道。可此地危险,外面一圈还好,裏面却是真正有进无出。你们现在走,还来得及。”
梅映寒说:“这么说,你又是如何出来的?”
雷山嘆:“我也不知道。”
白、梅拧眉。雷山看出他们不信,微微苦笑。
“莫说你们了,我现在想想,也觉得不信。
“如今,我虽然能好好与你们讲话,可脑子裏有的,都是上山之前的场面。
“赵贵给我们说,山上大虫虽凶险,可现在打掉它,总好过日后它自己下山,直接叼走哪家孩子。
“林哥听了,就说大虫原先也不一定下山。可我们主动送上,它定是要笑纳……”
虽是农户出身,雷山讲话却颇有条理。伴随他的话音,白、梅宛若被引入去年深秋。
林勇之后,又有其他人反对,说:“是啊,赵哥!前头上去那么多捕快都折了,咱们真能打那大虫?”
赵贵听得皱眉,教训众人:“正因为捕快都折了,才更看出那大虫凶险。我只问,接下来的日子,你们是要知道自己打掉了大虫,安安心心地当那打虎英雄。还是日日都提心吊胆,听到外头一点儿动静,都觉得是大虫要来吃人?”
此言一出,众人沈默。
是啊,庞县之下那么多村子,为什么偏偏他们玉田村急冲冲地拉出队伍?——自然因为他们是十裏八乡距离普隆山最近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