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妇人带着白、梅一行出了门,去找村长。
既是说事,也是要他们认得路,以免找不到祠堂。
“……按说也不会,”她道,“你们瞧见了吧?就是那边,我们村子裏唯一一个青砖的大屋。”
白、梅一行顺着妇人指向的方向看了过去,果然见到一个与众不同的屋顶。
“祖宗保佑,”妇人做了一个拜佛的手势,“要恩人们好好找到仇人,也让恩人把村裏的人带回来……”
眼见她脸上再起忧心,白争流想了想,岔开话题。
“阿姐,”他叫一声,又看向前头妇人提过的“余家婶婶”,低声问,“那位婆婆待会儿有吃食吗?”
妇人微笑一下:“这你倒是不必担心。”心裏更加觉得眼前青年与从前见到的长冲门一行不同。那伙儿“江湖客”来的时候,一个个都把眼睛长在了脑袋顶上,何曾这样亲切地与村中人讲话,还对自己看到的人颇关怀?
她细细解释:“余婶家儿子、儿媳也是去镇上做工了。他们早上出门的时候,会把一天的吃食备好。我们村裏人也都看着,若是有哪个混账去他们偷食,能一人一口唾沫把那混账淹死。”
白争流听到这让人安心的答案,跟着笑一笑:“那就好。”
若是老妇晚上挨饿,他少不得要提出,请妇人去给她送一些。其中钱财耗费,就从自己一行这边出。
不过,妇人这么已解释,他也回过神来。老妇虽因上了年龄,神智不像青壮那样清醒。可看她的衣裳,分明是干凈整洁,家中一定有人照料。
是自己多心。
妇人见状,对这年轻人观感更好。不等白争流多问,便解释:“你看她守在门口看海,其实啊,是在盼她爹呢。”
白争流:“……?”
他还以为自己听错。就连原本没有参与这边对话的另几个人,在妇人讲到这裏的时候,都不由转头看来。
对上一片儿目光,妇人也有点紧张,讲话都比先前要打磕绊,道:“正是!”
君陶忍不住说:“阿姐!那婆婆的爹,总得有六七十岁了吧?”
这还是保守估计。内心来说,君陶觉得光是那个妇人就已经有六七十岁。
这么大年纪,怎么可能与长冲门人一同出海,然后失踪?
青年脸上写满了这样的疑问,妇人则是完全没领会到君陶的困惑。听他开口,便回答:“不止呢!若是她爹还在,总也有八十、九十岁。余家婶婶是她爹的老来女,村裏人都知道……”
君陶更加困惑,君阳却已经明白了:“她爹并不是这回失踪的?”
既是提问,也是给弟弟解释。
君陶恍然,妇人则道:“自然。我嫁过来的时候,不,我年纪还小的时候,就听说过这事儿了。不过,也就是这两年。余婶年纪大了,脑子犯迷糊,还把自己当做小娃娃,这才整日盼着她爹回来。”
梅映寒问:“阿姐,你可知道,余家爷爷是如何失踪?”
妇人:“这……我如何知道?”一顿,对上一群青年的目光,看出来他们是真的好奇,“待会儿你们见了村长,去问问他,兴许能有眉目。”
一行人点头。
妇人又朝眼前一瞧,笑了:“还说呢,眼看已经到了村长家门口了!”
她把江湖客们引到一个老翁面前。看外貌,这老翁的年纪与余家婶婶相差不多。思绪却清醒些,听说白争流一行是来“寻仇家”的,还有心思问,他们与长冲门人究竟是什么仇。
江湖客们挑挑拣拣地说了些。
老翁便道:“他们在外,竟行了如此恶事……”说着,开始咳嗽。
到底是年龄大了,外头看,精神再好,身体也早已不堪重负。
白争流听得不忍,眉尖微微拢起,指尖不引人註目地在袖子下晃动。
一缕灵气顺着他的动作,进入老翁胸膛,滋润他的肺部。
老翁咳嗽的动静瞬时小了很多。他隐约察觉出了不同,却并没意识到这份不同与眼前江湖客有关。只觉得眼下自己说话,是比往常轻松一些。
担心这份轻松随时都会过去,老翁抓紧时间。先嘆一声:“早知如此,我老头子当初说什么也不会让他们进村。”之后,又大方地给出了祠堂的钥匙。
也提出一些要求,希望江湖客们一行不要惊扰他们先祖云云。
讲话的时候,他的视线一直在白争流等人腰间的兵器上打转。
白争流最初还不觉得什么,到后面,他一点点回过味儿来了。
说到底,这村长其实也在担心他们“闹事儿”吧?
前面刚刚经历过一场江湖客带来的惨痛,面对又一波同样打扮、来历的人,哪怕他们说得再怎么好听,又看似极有诚心地拿出了银子,村长到底还是要多想一些。
白争流想,这种误会,恐怕只有等到自己一行人离开的时候才有机会澄清了。
他假装不曾看到对方的眼神,转而问起余家婶婶父亲的情况。
作为年幼时曾经见过后者的人,村长知道的,果真比妇人知道的多一些。
“余老爷子出去打渔,之后,再也没有回来。”
村长这么道。
白争流等了片刻,意识到,这好像就是对方要说的所有内容了。
他忍不住多问一句:“而后呢?”
村长道:“而后,便是余家娘子她娘辛辛苦苦操持家裏,拉扯她与她家阿弟长大。好不容易送余娘子出嫁、她阿弟娶亲,按理来说,正是应该享福的时候。结果兴许因为从前太操劳,如今总算放下了心,竟是直接大病一场……”
白争流耐心地听。
村长:“余娘子与她家阿弟也是孝顺,虽然各自日子都过得平平,却都愿意凑钱去给他们娘亲买药。”
白争流想,其实自己也可以不用那么耐心。
村长:“大侠或是不知晓。我们村子裏的人,平日生病,都是自己往过抗。”看神色,大约是觉得白争流一行对自己的话音兴趣不大,于是连忙补充,“像是余家娘子与她弟弟这样的做法,已是极大方!更不用说,他们竟然不要家中老娘总喝一副药贴。而是喝上三次两次,就让大夫重新开药。”
白争流:“……”
白争流确认了,对方真的不知道自己想要听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