仍然是后罩房。这一次,一众外来者中多了个谭员外。
他满脸焦色,与白、梅等人确认:“大侠们说得可是真的?我们家当真是让人盯上了?”
明明是刚编出来的谎言、自己留下的标记,白争流却能面不改色,道:“正是。员外若有不信,可以亲自去外间查看。标记就是在前门处做下的,两个套在一起的圆圈,意思是‘此户人家有肥羊,又无防守,可以尽取’。”
“怎会如此。”谭员外面色发苦。
梅映寒看他,温和问:“员外不妨想一想,这段时间,可有接触外人。”
“外人?”谭员外苦笑,“自从文哥儿生出来,也不光是摆宴这几天了,只要有人从我家门前经过,我都要散些糖馒头、红鸡蛋出去。要说外人,是,其中是有颇多陌生面孔。唉,难道我就是这么给自家招了祸?”
他神色沈痛,旁人看在眼裏,只觉得不似作假。
这么看来,谭员外在“留下钱贵一行”上或许有些作为鬼怪的直觉,可他的思维逻辑还是按照死前运转。
——他们说服对方的概率很大。
“依照标记的意思,山匪过来,约莫就在这两天了。”白争流有意给自己的话裏留了些余地,“员外还是先想想怎么应对吧。”
“对!”心绪煎熬中的谭员外一个激灵,“报官。对,我要报官——可今日已经是这个时候了,赶去城中怕是已经傍晚。纵然真能说动官兵,等他们来了,也已经入夜!”
白争流缓缓“唔”了声,说:“还是要让人去就一趟。只是不能光想着依靠官兵,若是今晚山匪就来了……”
很好。铺垫到这裏,谭员外已经在用充满期盼渴望的目光看众人。
白争流眼神微闪,趁势提出:“员外留我等招待,我等自然知恩,不会坐视不理。”
谭员外大为感动,“白大侠!”
白争流却又摇头,说:“可我们毕竟只有六人……钱大哥没有武艺在身,他不作数。员外这边,却有病弱的秋哥儿、刚刚生完孩子的孟娘子,另有一个文哥儿。我只担心护不住你们。”
谭员外犹豫了,“这?对,还有亲家的几人,我这就把他们叫来商量。”
白争流轻声说:“正该如此。孟家三叔、四叔皆是习武之人,大伯与堂兄也颇强健。不如把报官之事交托给他们,以他们的脚程,兴许还能早些到呢。”
谭员外听着这话,似有心动。但还是踟蹰,道:“他们有四个人呢,倒也不必全都出去。”
白争流想了想,倒也没反对这点,“也是。事不宜迟,不论有几人去,他们都是走得越快越好。这样,员外你先去与孟家叔伯、兄长说明此事,等到有人出发了,我们再商量后面要怎么办。”
谭员外凝重点头。再看刀客一行时,他眼裏的感激更胜一重:“多亏有几位大侠在!否则的话,我当真是不知如何是好了。”
白争流听着这话,安静了片刻才回答:“我等行走江湖,路见不平,铲奸除恶,原先也是分内之事——没有时间耽搁了,员外快去吧。”
谭员外匆匆离开。
他走了,又只留下外来的几人。
钱贵还是担心:“把孟家几个人留下来,当真可行吗?”
白争流捏捏眉心,道:“谭员外说得也对,直接把他们四个全都打发走,未免太奇怪了。就让其中一人或两人离开,去给山匪通风报信。剩下的,大不了咱们多盯着点儿。”
钱贵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白争流朝他笑笑,不再说话。
后面就是等谭员外回来,这期间,刀客抱着二十八将长长出神。一直到有人将一杯热茶放在白争流面前,他才转回心思。
抬头一看,面前正是梅映寒。
“拿咱们的水烧的。”梅映寒道,“茶水也是从外面带来,可以喝。”
白争流听着他温和平静的语气,只觉得自己的心情也跟着宁静下来。
……原来在这之前,他还曾焦灼过吗?
白争流忍不住一嘆。
他没拒绝梅映寒的好意。说了句“多谢”,便捧起茶杯。
行走江湖多年,风餐露宿、吃冷嚼干对刀客来说都是寻常。他并不觉得辛苦,可在这种危险时候,有一杯热茶在手,也真的是件非常舒服的事儿。
白争流想:“该说梅兄不愧是‘大师兄’吗?这般体贴……”唇角露出一个隐约的笑容。
被他们带进来的水毕竟不多。梅映寒给每人分了一小杯茶,水壶就再次空空如也。而这么一小杯,众人喝得再怎么珍惜,也还是迅速地见了底。
也是这个时候,谭员外带着孟家大伯、堂兄赶回。将门推开,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三弟、四弟已经去了!诸位大侠,咱们接下来要怎么办?”
白争流脸上的宁静褪去,重新摆出一张严肃警惕的面孔,先问:“员外可曾把事情告诉秋郎与玉娘?”
谭员外一楞,回答:“不曾。”说着,又开始愁苦,“要如何与两个孩子说?他们身体都不好,万一听了这个信儿,惊厥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