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吴邪慢慢发现张起灵是面冷心热——虽然很严厉,却从来舍不得苛责,即使自己真闹得太不像话,他白天打了自己,晚上就会带着金疮药来,一声不吭地给吴邪上药。
张起灵那个时候除了当吴邪的贴身保镖和武术教师之外,也是吴三省的手下,有时他会因为任务安排,出门十天半个月。吴邪还记得有一次他和潘子都受了伤回来,自己看到那个人满身血污,吓得哇哇大哭,张起灵脸色惨白,还伸手拉住他低声说:“别怕,我没事。”当晚吴邪就摸到他屋裏,学着记忆裏娘亲的样子,在张起灵额头上亲了亲,一边说:“痛痛飞,痛痛飞!”
他没料到本来已经“睡着”的张起灵会突然睁开眼,更没料到一直没有什么表情的人,竟然伸手摸着自己的头,露出一个永生难忘的笑容。
情根深种,也许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从张起灵在烟瘴岛昏迷之后,吴邪无数次地吻着他,在他耳边低声说话,盼望那个人能跟小时候一样,突然睁开眼睛,对着自己微笑。
他现在在哪呢?为什么还没有到?
张启山也註意到吴邪魂不守舍,他相比吴三省和张起灵,算是吴邪生命中最严厉的师父,好在这时吴邪因为灵刃重塑经脉,悟性已经今非昔比,倒也能勉强让他满意。他见吴邪不能静心练武,知道是因为张起灵的缘故,也知道他心中始终怀疑自己,武功要突破瓶颈,靠的就是苦心孤诣,所有疑虑都必须消除。张启山干脆找到吴邪,开门见山地问:“你很想知道当年的真相?”
吴邪早摸清了这老头的脾性,知道对他最好不要说谎,也就放下手裏的短刀,点头说:“是。”
张启山看了他很久,才开口道:“本来的计划裏,张起灵应该在猎刀找几个替死鬼,用他们的头代替我们,当时我已经赶制了最精密的人皮面具交给他,以张起灵的能力,不难办到,可他非但没有照做,反而带头来杀我们。我被他重伤倒在地上,本以为必死无疑,结果这小子却没有让手下砍我的头,说什么九门之首,不该死无全尸,叫人把我抬回猎刀。我假装昏迷,半夜听到了他的计划,原来张起灵早已知道九门中有人身负灵刃,而他自己也有一把,他留着我的命,就是想逼问这个秘密。幸好我后来设计逃走,现在知道真相的人,只有我和他了。”
吴邪默然不语,他仍不敢相信张起灵会背叛九门,张启山这么说,也只是一面之词,完全有可能是张起灵救了他,他才得以生还。如果是这样,他何苦骗自己呢?
对了,要起死回生,就要宿主互相残杀,难道张启山这样说,只是为了让自己恨那个人,教授武功,也只是想让他能杀掉张起灵吗?
这么一想,吴邪也不点破,只装作震惊难过的样子,楞在那裏一言不发,脑子却转得飞快。张启山亦不逼迫,拍拍他的肩就走了。
诚如张起灵和张启山所言,当年之事,没有留下任何笔墨,世易时移,也找不到半点线索,吴邪现在只能选择信任他们其中的一个,他自然更想相信张起灵,可是如果——万一张启山说的才是真相,那自己岂不是也成了叛徒?
吴邪默然无语,直站到斜阳日暮,也不知道究竟该作何选择。不容他多想,第二天一早,他就等到了早该出现的胖子。
这次相见,大大出乎吴邪的预料,胖子竟然是被人追杀而来的,他浑身是血,冲到窑洞门口时,背后又中了一箭,当时吴邪正在院裏跟张启山拆招,听到胖子的动静,想也不想就扑了出来,运起轻功赶到他面前,把他拖了回去。
“天……天真,胖爷……他娘的……还能看见……你个……兔崽子……”胖子抓着吴邪的手还在骂骂咧咧。
窑洞前后被一群黑衣人围住,竟然是猎刀门,胖子为什么会被他们追杀,张起灵又在哪裏?!吴邪只得大声问:“你要不要紧?到底怎么回事?!”
胖子使劲摇头,突然伸手指着上面,吴邪抬头一看,只见一群黑衣人裏面有个熟悉的身影,他怔住了,半天才开口叫:“小哥……?”
窑洞是依山挖下去的四方形洞穴,天井很大,但上面也被张启山布下了机关,猎刀门人不敢一跃而下,反而门口几个冲了进来,很快就被不同的机关大卸八块,张启山冷笑起来,说:“我这裏虽然小,你们几个人想进来,也有点不自量力!”
“……九门张启山?”张起灵刚才始终没有反应,这时候才问了一句。
“正是,你这叛徒还认得我?”张启山冷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