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的每一天互为覆制品。大半个青春的尾巴在小巧的校园裏摆动,在这一年,它也迷上了苦中作乐,忙裏偷闲。不是桃花源,又不像个小社会:有秩序的安静的课堂,每日标准时刻爆满的食堂,充斥着讨论声的答疑室……
很快就习惯于在楼梯上听基础年级的人戏谑高三党的健步如飞,习惯于在周五留校时无视东南边行李箱轮与地面摩擦的声音,习惯于闻着纸卷味游走于现实和梦境,习惯于做着做也做不完的题、听老师说我们还不够努力……
对,习惯。它是一种药,在松散后溶入时间的水,我们在不经意间将它缓缓喝下。它解开以前的毒,又触发新的毒,机械似的循环,让我们有时疲惫,却想不起为何疲惫。
路启在市第一次模拟考的成绩不甚理想,于是教工大会不断。听老师说,比去年的频率快了要两倍。但是在我们看来,除了卷子越来越多而且来历不明外,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睨着一张地理卷上扭曲的陌生城市和学校的名字,我说:“怎么现在做卷子,像看恐怖片似的。”
许言说:“省北的城市都挺厉害的样子哎,去年的分数线好像是被他们拉高了一大截!”
“只剩三个月了,更难熬了……”我点着指头。
二模后,有一周的调整期。所有班主任召集本班开会,发动员通知单。
“其实我一直觉得学校这样的安排不太合理,不过自觉的同学就会做该做的事。我希望不会有人以为这七天是拿来逍遥自在的!要是有这样的人,我建议他今年六月就别参加考试了!通知单拿好回去给家长看,计划表别光瞎填,填完要执行……”成敏不带一丁点口音说完类似最后通牒的一段,全班噤若寒蝉,只有纸张传递的声音。
她走后,班裏马上躁动起来。
“陈素!去不去k歌?”钟俐喊我。
我瞪大了眼正要用哑语训她,她突然指了指后方,说:“郑昕也去啦!”
后面那个女人跟我比了个“ok”的手势,脸上是掩盖不住的做贼似的表情。
ktv裏炫目的灯光和动感的舞曲刺激着我紧绷的神经,使我产生了一种身在异度空间的错觉。
几个人拿着店内送的一百块购物券挑零食饮料,怕口味不同我也挑不下手。
走到饮料柜前,苏俊豪拿起一瓶橙色汽水,自言自语:“欧阳晔她以前好像常喝这个……”
几个女生起哄道:“哎哟餵,老苏,看上人家啦?”
“算了吧阿壕,人家比你还风流倜傥,看不上你的啦,哈哈哈……”钟俐补刀。
我正出神,她意味不明地转头对着我来了一句:“况且,我们班长心裏可只有陈素一个人呢!”
“好得跟连体婴一样,以前……”她不紧不慢地解释,带着她的“后宫”往包间走去。
“又喝汽水?杀精啊!”
“这种鬼话你也信?再说我又没精子……”
“在我眼裏你就是个男的男的男的!”
两个人为了个无聊的话题打闹。我还记得那件被泼出的汽水打湿的校服上衣,懒得洗,又被我固执地迭好放在衣柜裏。
“素素,”腰部被轻轻顶了一下,“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