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悠悠地走着,似人一般有落日时的疲惫。车厢中是和谐的安宁,十几个年轻的面庞已经在沈睡,有的靠在身边的同学身上,还有的撑在车窗边上时醒时眠。
陈素本该是这么多人中睡得最香的一个。此时的她脑袋酸胀,在白日狂食狂饮狂欢后思绪像一捆乱绳。悄悄扭头瞥一眼秦易,她闭着眼,柔顺的黑发散落在耳边,坐姿端正,整个人散发出一种高雅清新的气质。
想来也只是在养精蓄锐……不,她用不着变得“锐”。真是想不通,有这么一副好容貌,还整天闷闷不乐、颇没自信的苦样。像她这样粗枝大叶、没有特点的人都抬头挺胸好好做人了……
回想欧阳碰触秦易的那一刻,说真的,她以为秦易会以“秦易格式”说一句:“没事,不用。”言简意赅,没有谢意,有力地拒绝。也许有些人之间就是有特别的默契,至少是不同寻常的吸引力,比如地位、形象等等,像一种磁石,无时无刻都在起着作用。至于陈素用自己所谓的第六感而感受到的那两人之间的微妙之处,她选择性地不去理睬。
昏昏沈沈地,直到听到历史于老师低沈的嗓音,似乎是说快到了,记得联系好父母什么的。车停稳后,不知哪来的慌裏慌张劲儿,陈素用单肩撑起背包,硬着头皮跟同桌说了声肯定没有回覆的道别后,艰难地挤出走道下了车。
停车点是处于市中心的购物广场,此时已经是人头攒动的场景,明明以前来过几次,今日却颇觉陌生。条件反射般回头,陈素看见欧阳正在下车,左顾右盼地好像在找谁。赶紧摸出手机准备打给爸妈,突然想起自家的妈去外婆那小村庄裏探亲了,而爸……
两秒钟后,陈素大跨步朝街道走去。刚走几步听到后面好像有人叫自己,周边太嘈杂听不大清楚,便也无所谓了。在街边拦出租车,连续三次遭拒,猛然想起目前是高峰期加换班期!……
郑昕曾说过一句话:“素素的名字应该和逞逞的换一下。”
后方脚步声十分匆忙地靠近,一心只想打车回家洗个热水澡的陈素完全没听到。
“嘿!”目击一辆空车闪亮亮地开了过来,抓住一丝希望跑上前问:“菁园一区!去吗去吗?”还没看到司机的表情,一只手突然出现在肩上。
“我叫你呢,怎么没听见?”惊讶地回头,眼前的欧阳又是满头大汗的样子。
“旁边那么吵我肯定听不见啊。见鬼了……我先走一步,刚打到车呢。”都不想看她的眼睛,盯着车门说了一通。
“餵小姐你还搭吗,我赶时间啊。”司机不耐烦了。
“哎搭的搭的。”陈素刚要走,背包被拽住了。“别搭了,一起走回去吧。”欧阳用平淡的语气提议道。仔细地看着欧阳波澜不惊的脸,心中的天平,一边像放着一个烧杯,被人缓缓地浇着水,滞滞下沈。心情奇糟。
“好,不搭了。”转身就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走,似乎不认同欧阳的后半句话。可怜的司机没得到一个合理的解释就恼火地开走了。
“干嘛啦,突然火大起来,之前看你笑得还跟小野花一样的啊。”欧阳稍快几步就赶上了陈素。
“今天于琛找你了?讲你了吗?”
“就是次小测验嘛,不要灰心啊,你是学霸哎……”试着揣测好友的心思,不知自己已经被视为烦心的马后炮了。
走到路灯稀少的街区,陈素已经分不清方向了,开始讨厌自己的冲动,恨自己第几千几万次做了情绪的奴隶。此时能让她感觉到温度的,也只是身边这个罗嗦个不停的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