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门进去。
孟莱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薄被,脸色苍白,头发凌乱,看上去有些狼狈。听到响动她睁开眼睛,那双眼睛灰暗没有生气,曾经的美丽已经不再,看来真的是不行了。
乔乐曦在距离床边不远不近的地方站住,静静地看着她。
她现在心情很覆杂,她曾经和孟莱手拉手笑着走过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光,谁知再见却是反目成仇,如今她看着孟莱躺在那裏,真的不知道是该继续恨她还是同情她。
孟莱气若游丝,颤颤巍巍地向乔乐曦伸出手。
乔乐曦垂着眼睛看那双干枯瘦弱的手,苍白得可以看到血管,她只是很安静地看着,一动没动。
孟莱慢慢收回手,似乎很痛苦、很用力地开口:“乐曦,我曾经真的很用力地想要把你当朋友,从小到大,你是第一个真心对我的人,我一直都记得,可后来我却迷了心智。江圣卓以为我是为了他的身份地位,才和他在一起的,其实不是的,我曾经真的喜欢过他,可是他……”
孟莱忽然咳起来,乔乐曦一直冷眼旁观,没有表情和动作,甚至连句话都没有。
孟莱很快又开口:“可是他却喜欢你,我从一开始就发觉了。他看着你笑的时候是宠爱的,他脸上那种什么都占据不了的妖孽中竟然有宠爱的存在。你或许没发现,无论什么时候,他的眼睛永远黏在你身上。在国外那几年,你不和我们联系,他对什么都心不在焉,包括我这个女朋友,可是他却会偷偷地跑去看你。他送过你一块画图板吧,那是他自己做的,做了很久,有一次还伤到了手。画板裏面有个暗格,我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可我见过他偷偷地塞了东西进去。乐曦,不管你信不信,我曾经后悔过,希望你能忘了我对你造成的伤害,我一直等着你回来,想亲口跟你道歉。现在该说的我都说了,就算就这么走了也没什么遗憾了。我祝你和江圣卓幸福。”
乔乐曦的手用力握紧,指甲嵌在手心裏,很疼,可是她却没松开。
知道是一回事,可是从别人口中听到,感觉依旧震撼。
她什么也没说,很快转身离开,在转过身的那一剎那,竟然落下泪来。
她机械地开门关门,江圣卓正站在窗口背对着她打电话。
他一身灰色系的休闲装,左手插进裤兜,右手优雅地举着手机,慵懒而随意,不时答上一两个字。
乔乐曦走过去从身后抱住他,贴在他背上。
江圣卓吓了一跳,反应过来的时候,任由她抱着,笑着用闲置的手覆上腰间的那双手,声音裏染上笑意,很快挂了电话。
他转身伸手抱住她,她自然地歪进他怀裏,伸手搂住他的腰,慢慢闭上眼睛。
江圣卓摸摸她的脸,微微笑着:“怎么了,伤心了?早知道这样就不让你来了。”
她轻轻摇头,紧紧地抱住他,他身上的气息熨烫着她躁动不安的心。
他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后背,耐心极好地等着她,阳光从窗口照进来,在他们周身洒下金色的光圈。
乔乐曦后来找到了孟莱说的那个暗格。
那是个午后,外面太阳毒辣,知了在声声抗议着。她坐在客厅裏,空调不断吹出冷气。
乔乐曦抱着画图板反覆敲了几遍才找到暗格的位置。
裏面夹着很多张写了字的字条,每一张的右下角都写着日期。
乐曦,你怎么不和我联系呢?
乔乐曦,你翅膀硬了啊!敢不接我电话!
巧乐兹,我今天去看你了,你穿着红色羽绒服真好看。
……
最后一张。
乐曦,如果我一直等你,那你,就会回来的,对吧?
日期是她出国的前一天。
大概是他抱她回房睡觉的时候放进去的吧。
乔乐曦静静地看了很久,最后又一张一张地塞回去,然后抱着画图板窝在沙发裏出神。
江圣卓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她抱着画图板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走过去想把画图板拿下来,谁知一动她却抱得更紧了,很快睁开眼睛,皱着眉似乎被吵醒了很不高兴。
江圣卓宠溺地笑着,摸摸她睡得通红的脸,又低头亲亲她:“怎么在这裏睡着了?”
边说边要把画图板接过来,乔乐曦本能地护了一下,很快松手。
“这块板子挺不错的,哪裏买的?”乔乐曦紧紧地盯着他的脸。
江圣卓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
她忽然不问了,坐起来抱着他,轻轻地喟嘆:“以前是我太迟钝了,我以后会好好对你的。”
江圣卓有些奇怪:“怎么忽然说这个?”
乔乐曦在他怀裏闷闷地问:“你到底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啊?”
江圣卓整个身子僵住了,然后慢慢放松:“从你说,你会对我负责任的时候啊。”
虽然看不到他的脸,可是她却知道他现在肯定是一脸的严肃认真。
“我什么时候……”乐曦刚说了几个字就顿住,思绪慢慢飘远。
记忆深处有两个童声响起。
“巧乐兹,你快出去!”浴室裏一个光着身子的小男孩红着脸捂着下半身一脸气急败坏地吼。
倔强的小女孩明明也是不好意思的,胖胖的小脸红得像个苹果,却还装着一脸不屑:“切,有什么好看的?”
小男孩一脸委屈:“我都被你看光光了……”
小女孩似乎认识到是自己的错,看着他眼裏晶莹剔透好像马上就会落下的泪,不耐烦地甩了句:“你放心好了,我会对你负责的!”
说完噔噔噔地跑出了浴室,那落荒而逃的脚步声乱了他的心。
乔乐曦忽然笑了,可能是小时候电视剧看多了,那么小的年纪竟然会说出那样的一句话,笑过之后她忽然有种想哭的冲动:“对不起,是我忘了,我以后会记得,再也不会忘了。”
一年又一年,我慢慢长大,记住了很多事,却唯独忘了当年的约定,对不起。
前一天还是艷阳高照,第二天早晨便是乌云密布。
江圣卓先送乔乐曦上班,临下车前问:“下班来接你?”
乔乐曦想了想:“不用了,下午要去郊区看场地,可能会晚点,到时候我直接回家吧。”
江圣卓点点头,驱车离开。
雷声轰隆隆地响了一天,终于在下班前下起雨来,还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江圣卓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雨水冲刷着玻璃,拿出手机给乔乐曦打电话:“在哪儿啊?”
乔乐曦的声音夹杂着雨水声:“在郊外呢。”
“什么时候回来?”
“这会儿雨太大了,一会儿小点儿就回去了。”
“我去接你吧。”
“不用,你好好上班,在家裏等我吧,回去的时候开车小心点。”
江圣卓应下来挂了电话。
他从公司出来的时候,已经从大雨发展到暴雨了,路上堵得一塌糊涂,车外风大雨大,积水淹没了车轮,车内收音机裏报道着天气,提醒市民註意安全。
平时十几分钟的车程,他整整走了两个小时才回到家。江圣卓洗了澡换了衣服出来,拿起手机,没有短信和电话。
时间越来越晚了,雨依旧没有变小的迹象,乔乐曦也没回来,郊外估计手机信号不好,一直给她打不通电话。
江圣卓耐着性子又等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江少,市裏准备建基站的地方沿路有几棵大树倒了,阻断了交通,这边进不去,那边也出不来,今天去考察的几位工程师都被困在那裏了。”
江圣卓听到这裏很快拿起车钥匙,边听边往外走。
天气越来越恶劣,江圣卓心裏着急,车速也没减下来,很快就到了电话裏说的那个地方。
路中央果然横七竖八地倒着几棵大树,车肯定是没办法往前开了,他打着伞下车,很快有车从后面开过来,有几个人下车大步向他走过去。
“江少,已经找人过来清理道路了,您再等会儿吧。”
江圣卓沈吟了一下:“不等了,你们在这儿看着,我走过去。”
这几个人纷纷阻拦:“江少,雨太大了,还是等等吧,万一出了什么事,我们不好向首长交代啊。”
江圣卓没理他们:“行了,就这么定了,你们在这儿等着,等一会儿路通了,开车来接我。”
说完就跨过眼前的树枝,身姿灵巧地往前走。
那么大的风和雨,天又黑,雨水打在身上脸上很疼,可是他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乔乐曦站在屋檐下看着这盆泼大雨,心裏有点儿着急了。
这个时候江圣卓应该在家裏等她了吧。
她看看手机,还是没有信号,联系不上她,他该着急了吧。
她低着头有些懊恼地踢着地上的石头,余光发现雨夜裏有个人影向着这边来,她猛地抬起头,心跳忽然加速。
离得太远,雨太大,可见度并不高,可她还是一眼就认出来那个人是江圣卓。
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他,她提着的一颗心就放下了,满满的都是欢喜。
也不知道他走了多久,眼看他越来越近,她想也没想,直接冲进了雨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