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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次日,即是周末。
舒晴打电话过来说很久没看见梁慕尧,让霍音把梁慕尧带上一起去她店裏玩玩。霍音恰好没事,就带着梁慕尧一起出去了。结果刚出家门口,就跟梁淮则撞了个满怀。
梁淮则顺势就抱住了她,霍音楞了一下,顿时涨红了脸。偏生梁慕尧还睁着大眼睛在站在旁边,一脸皎洁地望着霍音和梁淮则,倒是让霍音感觉无地自容了。
霍音推搡了梁淮则好几下,他才幽幽地放开,笑着问她要去哪儿。她也直言不讳,说是要去找舒晴。结果没想到,梁淮则倒也是顺理成章地牵起了她,抛了一句“正好我也有事要找舒晴”,就一手牵一个,一边是她,一边是梁慕尧,走出了家裏的院子。
阳光沈沈地洒在梁淮则侧脸的阴影上,深邃而从容。视线稍往下移,就能看见和他如出一辙的梁慕尧,好看的样貌像是梁淮则的覆刻版。
手掌裏有梁淮则源源不断的温暖,霍音忽然觉得,要是时光停留在这一刻就好了。他们之间没有仇恨,也没有怨怼,只是一家人就好了。
轰——
当仇恨这两个字眼浮现在霍音的脑海裏的时候,她惊出了一身冷汗。明明她才遇见梁淮则一年,明明她的家庭也与梁淮则的家庭毫无交集。然而这突然闪现的仇恨二字,却让霍音产生了质疑。
为什么……会是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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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缓缓驶入商场的地下停车场,梁淮则为她打开车门扶她下车的时候,她才终于从出离的思绪裏拽了回来。
“下来吧,我扶着你。”梁淮则微笑着朝她伸出手。
霍音抬起头,迟疑地望了他一眼。彼时,梁淮则的手还悬在半空,突兀而显眼。原本,霍音是该自如地递上手交予他握住的,然而在双手即将交握的那一刻,心底油然而生的排斥感,却让霍音蓦地偏转了角度,不落痕迹地收回了手。
她说:
“不用了,我自己下车就好了。”连语气都是冰凉的。
等下车之后,霍音才发觉了自己行为的反常,忙不迭地跟梁淮则道歉:
“对不起,我刚刚不是故意要撇开你的手的,只是一时间突然……”
“没关系,只要你高兴就好。”
他笑容依旧,温暖到像是三月裏的春风,但这样温暖的春风,却一点都没法吹进霍音的心裏。心底的猜疑感越来越重,重到霍音的呼吸都开始不能自如。从因为梁慕尧相遇开始,梁淮则起初对她的好感,也不过是源于与白微娆的相似。后来,结婚嫁他,也不过是走了个法律程序而已。而现在,他对她体贴细微,甚至带着些卑微的爱意,这样的感觉,让霍音难以承受。
换做以前,梁淮则对她的所有感情不过是源于不爱的漠视。而现在,他爱的克制又谨慎入微,就像是分分钟都会失去她一样患得患失。
而她,宁可梁淮则漠视她,不爱她,也不要他这样卑微地爱着她。这种爱像是陷入死地牢笼的爱情,幽暗而看不见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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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舒晴店裏之后,气氛总算缓和了不少。舒晴本就开朗,逗得梁慕尧咯咯笑的同时,也一并把霍音心裏的那些犹疑给消除了。
舒晴大概是觉得花店在商场裏开不下去了,所以独辟蹊径地在花店了安了几桌座椅,开始了兜售现磨咖啡的副业。这样一来,生意倒是也好了很多。
初夏的节气还算不上酷暑炎热,梁淮则揽着霍音并排坐在靠窗的位置,舒晴则是抱着梁慕尧在怀裏逗弄着。日光沐浴着,真有些岁月静好的意味了。霍音喝了杯舒晴现磨的咖啡,却不想苦到味蕾都开始发涩。梁淮则见状,就拿了一杯白开水递给她漱口,等她喝完还不忘拿纸巾替她抹掉唇角的黑色咖啡残渣。
舒晴看着他们一搭一檔的动作,觑了他们好几眼,然后默默地把梁慕尧的眼睛捂上,念叨着:
“少儿不宜,少儿不宜啊……”
梁慕尧也不懂,舒晴笑着,他也就跟着笑。
花店裏弥漫着温馨的笑声,辅以偶尔传来花香阵阵,真像是一幅幸福到骨子裏的画面。
“有人吗可以给我两杯现磨咖啡吗”有一对高中生模样的男女走到了吧臺前,看见吧臺裏没人,就径自问了起来。
“来了来了。”舒晴赶忙抱起梁慕尧,塞到霍音和梁淮则的中间,轻声嘱咐:
“我先去做会生意,待会再来招呼你们。”
“嗯。”霍音点点头。
花店所在的商场临近本市最大的高中校区,因此顾客也是以学生群体居多。而那两个高中生模样的男女,也显然就是故意趁着周末的间隙,出来约会的。
舒晴给他们磨好咖啡,送了过去。刚准备继续去聊天,却又不得已地来了个客人。于是陪伴梁淮则和霍音聊天的想法,只好再次拖延。
而此时,梁淮则和霍音倒是相处得十分惬意。
梁慕尧一个人跑去花店裏玩了,沙发上就只剩下了霍音和梁淮则两人。不远处,那一对中学生情侣有说有笑地拿着笔记本书书写写,倒是让霍音有所感慨了。
大概是暖媚的日光,让霍音一下子忘记了刚才的那些不愉快。她动作轻慢地靠近了梁淮则的肩膀,悠闲地靠着:
“梁淮则,你说我们要是高中的时候就认识了那该多好。就像书裏说的那样,你爱谈天我爱笑的年纪,连时光都是温柔的。”
梁淮则摸了摸她头顶的碎发,俯身望着她的侧脸,笑容浅浅。
“不对……”霍音忽然幽幽地吐了两个字。
“什么不对”
她从他怀裏挣了出来,撑起下巴看他:
“你可是比我大了七岁呢,我读高中的时候,你应该都是个老男人了。”她摇头如糠筛,一脸戏谑:
“不行不行,看来我们真是没有没有缘分呢。那句话是怎么说来着的……”
她戳了戳他的鼻尖:
“我生君已老。”
他捉住她的手,把她往怀裏带:
“怎么了,又开始嫌我老了”
“就有那么一点点。”
她拿起手比划着,好看的眸子裏一汪纯凈,笑的时候偶尔露出的小虎牙,让梁淮则有一剎那的心动。她躺在他的怀裏的时候,距离很近,进到他能感受到她每一次的呼吸吐纳,带着久违的温度,喷吐在他的面颊上。
他禁不住诱-惑,正打算吻上去,却被霍音竖了个手掌在他们的中间。
“公共场合,可不准再做少儿不宜的事了。要不待会被舒晴看见了,铁定要把我给酸死。”
梁淮则只是笑:
“那回家再做。”
霍音顿时无话。
中途的时候,梁淮则出去接了个电话,空荡荡的沙发上就只剩下了霍音一个人,顿时有点冷清。于是乎,霍音所有的註意力都投註到了她面前的那一对高中生男女身上。男生握着笔,正一步一步认真地给女生讲解着题目步骤。女生则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所有的註意力都集中在了身旁的男生身上,时不时地还要偷瞄他两眼。等男生给女生解完题后,女生才一脸迷茫地点了点头说懂了,男生也是单纯,女生说懂了,就以为她真的懂了。只有作为旁观人的霍音才知道,那个女生摆明了就是一知半解的样子,偏偏那个男孩还信以为真。
霍音忽然觉得,两人一脸懵懂的样子,真是可爱。
过了会,男生走了,女生忽然坐在椅子上开始不安了起来。又过了不久,她开始四处张望,像是在焦急地寻找着什么。
在空荡的花店环顾了一圈之后,女生终于把目光聚焦在离她最近的霍音身上。她见霍音也在看她,就害羞地朝她笑了笑,而后拿着一本课本走了过来。
“姐姐你好,我想请你帮我个忙可以吗”女生的手指紧紧地攥着课本,脸红扑扑的,显然有些紧张。
霍音疼了个空让她坐下:
“你说好了,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只要能帮得上忙的,一定帮。”
“谢谢姐姐。”
女生往霍音旁边坐下,把折页的课本摊在霍音面前:
“是这样的,我有一道题不会做,姐姐可以教我一下我吗只要告诉我个答案让我写上去就好了,要不然……”女生的声音小了一个分贝,委屈道:
“要不然等他回来,知道他刚刚教我的题目我一道都没有听懂,一定会对我失望的。”
霍音淡笑:
“我读过大学,我想一道高中题目应该是不在话下的。”
“那就太好了。”女生感激地握住了霍音的手:
“只是一道很简单的高中三角函数题,姐姐你只要告诉我答案就好了,能让我敷衍过去就好了……”
“嗯,那我看看。”霍音二话没说就认真地拿起了课本,开始读题。不过,她对着题目整整看了三遍,也没有看出个所以然来。
这是高一的课本,照理说所有的知识应当是简单而浅显的。在一个考过高考,读过大学的她面前,应该是不足挂齿的。然而,在面对那些奇怪的数学符号时,霍音完全像是个文盲。但是……她明明记得,她的父亲霍诚告诉过她,她在高中的时候,数学成绩一直是名列前茅的。也是因为数学成绩异常优异,才压线考进了市裏的重点大学。
人的记忆遗忘曲线,确实是与记忆时间成反比的。但是,越往后记忆曲线越是平滑,也代表着曾经的记忆越是牢固。可是霍音现在的表现,完全不像是记忆遗忘的缘故,反倒像是……完全没有上过高中。
可是,她明明是有明确的记忆的,她高中那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