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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霍辞的成绩原本是全校拔尖的,却因为缺考了一门,导致名落孙山,连本科分数线都很难够上。霍诚和陈丽芹也没有办法,只得送儿子去覆读。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们听说枫南市的某所大学裏,恰好还有几个教授保送名额。不过他们是穷苦人家出身,没什么关系,想来想去也就想到了白微娆这个当医生的女儿身上。
白微娆回到霍家的时候,霍诚和陈丽芹正焦头烂额地趴在桌子上交流对策。见到白微娆来了,陈丽芹目光略微躲闪,抛下一句“我去看看厨房裏的水烧开没有”就走了。
白微娆也知道,陈丽芹大概是觉得平日裏对她不好,现在反倒要她来帮助霍辞,于是觉得不自在了。
“小音啊,今天爸找你回来也没什么事。就是小辞上大学的事,想请你帮帮忙,听说你以前上的那个大学,还有几个教授保送生名额。”霍诚的手掌不自在地往身上抹了抹:
“你也知道的,我跟你妈没什么能耐,所以只能请你回来,看看能不能疏通疏通点关系,帮帮小辞……”
霍诚显然并不知道白微娆已经知道她不是霍音的事,还是一如既往亲切地叫她小音。
毕竟是曾经相处了五年的人,白微娆见到霍诚局促不安的样子,还是难免心酸。她握住他颤颤悠悠的手,说:
“爸,你放心好了,小辞的事我一定会去好好办的。毕竟五年裏,你们都对我很好,这是应该的。”
“五年”霍诚瞪大了眼睛:
“小音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霍诚这样问的时候,白微娆才发现自己说漏了嘴。她原本是不想让霍诚知道她已经恢覆记忆的真相的,她只想继续地瞒着他们,就当是弥补死去霍音的遗憾。
见霍诚这样问她,她也不好再圆下去,她只轻轻地点了点头“嗯”一声。
霍诚握着她的那双手松了松,表情木讷:
“也是,你早该知道的,或许还应该去找找你自己的家人。我们这样瞒着你,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爸,别这么说,这五年也是多亏了你们,我该说声谢谢的。”
“我们对你又不好,说什么谢谢啊。”霍诚长嘆一声,瞳孔中有悲切闪烁:
“说起来,我也是个不称职的父亲。当初小音和小辞一起出去踏青,结果一个没註意,小音就失足掉下悬崖摔死了。后来,没过多久,就有个男人把你送了过来,那时候你还昏睡着,也不知道是死是活。他说,他愿意给我们一笔钱,还掉家裏超生的债款,还能给我们一套房子,给小辞一个优渥的读书环境。条件,只是要让你以霍音的名义继续活下去。”
霍诚手指绞地紧紧地,指甲盖都快戳进肉裏:
“说起来还是我无能,家裏穷了一辈子,见了那点钱就开眼了,二话没说就答应了他的条件。”霍诚锤搡着脑门,语气悲恸:
“说起来,真正的小音,到现在墓碑上都还没一个名字呢,我可真是个该死的父亲。”
白微娆不忍心看他继续说下去,出声制止:
“爸,别说了,你都是为了家裏,要是小音还活着,她也能体谅的。”
霍诚的脸上褶痕遍布,像是一瞬间老了十岁,他将目光往厨房的方向挪:
“小音……大概是不会原谅我的吧。毕竟,丽芹和小辞两个活着的人,都到现在都不愿意原谅我。更何况,小音这个去了那么多年的人了。说起来,我是罪人啊……”
霍诚眼眶泛红,上了年纪的人,已经鲜少再能有这样激烈的情绪。他覆上白微娆的手,目光灼灼:
“其实过去的那五年裏,你妈和小辞对你态度不好,也都是因为我。丽芹当初疼小音疼的要命,结果小音去了,连个墓碑都没有,她没地方撒气,就全都套在了你的身上。”
霍诚老泪纵横,攥着她的那双手怯怯颤抖:
“让你委屈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白微娆抚了抚他的背心,给他顺气:
“爸,我不委屈,真的没事的。”
老人家的眼泪一上来,一时也难以止住。白微娆劝了很久,霍诚才终于放开了心胸。白微娆要走,霍诚刚打算起身去送她,陈丽芹却忽然从厨房裏窜了出来,主动说要去送她。
陈丽芹的眼睛还肿着,刚才她和霍诚的对话,她也应该是不疏不落地听了进去的。白微娆没有拒绝,只由着陈丽芹陪她下了楼。
临走的时候,白微娆朝她道别,她却出人意料地握住了她的手,语气恳挚:
“姑娘,这些年亏待了你,是我不对。我实在是因为小音的事情,难以接受,才会对你那么苛责的。真的,对不起。”
白微娆拍拍她的肩,微笑着对她说:
“妈,不怪你,要是我,我也很难接受一个凭空冒出来的人,当自己的女儿。我是心理医生,将心比心这一点,我还是懂的。”
“妈,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做第二个小音,代替她,好好的孝顺你们。”
白微娆的这番话,终于让陈丽芹难以抑制地哭了出来。她点头如筛糠,嘴裏不停地呢喃着两个字:
“谢谢……谢谢……”
临送走她的时候,陈丽芹还不忘紧抓住她的手,告诉她深埋在她心底已久的秘密。
“姑娘,当初那个男人把你送来的时候,说了点话,我隐约记得,他似乎说你姓白。如果……你要找你的亲人的话,这可能勉强还能算个线索。”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白微娆只是回头朝她笑了笑,左侧的那颗小虎牙轻微刺眼。
“不用了,我的亲人,他们都已经过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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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车站等车的时候,白微娆抽空打了个电话给梁淮则。
霍诚一家需要她帮忙,她自然是义不容辞的。但她很清楚明白,她没有那个能力,所以她能做的不过是求助于别人。可偏偏在枫南市,她又是个孤立无援的人,她所能想到的,不过是求助于梁淮则。其实,她何尝不想和他撇的干干凈凈,但是在她过往的近二十六年的生涯裏,唯一有过交集的,不过也就是梁淮则这个名字。
欢笑酣畅的时候想同他分享,孤苦无依的时候想有他依靠,仅此而已。
与他的通话中,她也倒是开门见山:
“梁淮则,我有事想请你帮忙。”
他没问她什么事,只是撇开话题,问:
“你在哪裏”
白微娆准确无误地报出了地址,站在车站等他。她并不是太想见他,毕竟在那一晚之后,他们就该两清了。只可惜,人越是抗拒交集,密不可支的关系网就越是无处不在。
白微娆向来是个随遇而安的人,既然今天註定要遇上他,她就趁着机会把有些话跟他讲清楚。这样等到以后,她……也不至于太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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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的寒风,扑簌簌地灌进袖口,而后冷意席卷全身。白微娆站在车站,忍不住跺了跺脚,才让自己暖和了些。
梁淮则出现的时候,白微娆还维持着双手抱肩的姿势,看起来有些狼狈。梁淮则见状,赶忙跑下了车,脱下自己的外套将她层层包裹住,温柔的呵护与十年前如出一辙。
“外面冷,有什么话进去说。”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