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伸出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腰身,往下压了些,“我没听清。”
林渡舟低下眼睑,神色恍惚,看样子不打算重覆给我听。我猜是什么别扭的话,他没攒够勇气说第二遍。
“没关系,话不重要,”我勾着他起身,树袋熊似的挂在了他身上,“我教过你,爱要靠做的。”
沈闷的雷声一阵接一阵,每一声狂震的惊雷都好似盖住了一句林渡舟的真心话,在几十上百次雷声之后,我们被隔开在一道沟壑的两边。
没关系,我反覆这样说服自己:在他向我敞开心扉之前,我会先用行动告诉他,我已经完全准备好,他所有的潦倒和不堪,都只管肆无忌惮地来到。
林渡舟拥着我坐在单人沙发上,扶手上厚重的书落下来,砸到地板上一声重响,像琴弦上一记狠戾的冲击,所有防线倏然断裂。
灼热的掌心钻进我的上衣,扣住后腰,冰凉的腕表激得人神经一颤。我埋头靠在林渡舟肩上,问他:“我在节目裏的那支舞,你喜欢吗?”
紧贴着的身体传来沈闷的轻微震动,我听见他低低的声音,“嗯。”
我对这样的回答并不满足,固执地要求,“说出来。”
林渡舟这才听话,“喜欢。”
“那我们在天臺上的吻,你还记得吗?”我又问。
雷雨转小了些,滴落的雨点淋漓不尽。林渡舟的话答得莫名其妙,“对不起。”
我直起身来,凝视着他的双眼片刻,才说:“对不起什么?我不会在我不确定的事情上原谅你。”
见他沈默了半晌,没有要坦白的迹象,我只好略过去,一日既往地逗逗他,“该不会我们接的吻、做的爱,都不是你吧?”
话方才说罢,林渡舟立即抬眼看向我。在潮湿的空气中,两人的目光相会,我生出不太好的预感。
我从他身上下来,坐到了床沿,回想起过往的种种。我们对彼此说过的情话,共同看过的朝阳与晚霞,流连眷恋过的冬日初雪、蝉鸣盛夏,好像在一瞬之间变作镜面碎裂。
如果和我度过那四年的不是林渡舟,那又会是谁?爱过我的是林渡舟,或者别的谁?
林渡舟看向我,出声道:“师哥……”
“好了,”话音未落,我腾地起身,害怕听到一个不能承受的答案,“别说了,粥煮熟了。”
雨点小了,淅淅沥沥地退出躁动的世界。我匆忙起身往外走,手臂忽地被拽住。林渡舟道:“师哥,是我,我也希望一直都是我。但初雪那天你脖子上的吻痕、昨天节目上关于天臺的舞蹈,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我想起那个天臺上如野兽般凝视我的身影,以及舞臺下笑脸盈盈的模样,恍然间觉得难捉摸,却又在一片大雾中摸索出了轮廓。
“这样啊,”我松了口气,“吓死了,差点以为是别人和我上的床。”
我不用回头,就能料想林渡舟的表情,应当又是皱着眉头,一副被逗得难堪却又不好发作的样子。
我抽出手,走向厨房。粥的香味弥漫满屋,裏面加了红豆,把烂熟的饭粒也染得一片红。
置物架上物什简洁,唯一花哨的是上回我买来的蔓越莓蛋糕,精致粉嫩的蛋糕盒还留在那儿,突兀地显示着明朗的色彩。
林渡舟越过我,将粥盛好,热气扑面而来。我跟着他到了客厅,坐在地毯上,出声道:“林渡舟。”
他看了我一眼,乖乖地过来坐下。
我说:“你不知情的时候,只有那个吻痕,和昨天的节目是吗?”
林渡舟没说话,似乎对自己情急之下的坦白感到懊悔。我用勺子搅动着粥,一圈一圈的波纹仿佛水上的漩涡。
这么多年来我第一次意识到,那个天臺上野兽一般啃噬我的脖颈、肆意地让我享受这场游戏的人,原来不是只存在梦裏。也许在某一个时刻,我们曾经真正的相遇过。
飘扬的围巾,落入我领口的烟灰,居高临下的警告……这些充满危险和紧张的记忆,都不是来自林渡舟。
雨丝断续,渐渐完全停下,外面的天气转晴,一寸寸地凝成缥缈的彩虹。
我轻声问道:“其他时候都是你吗?”
林渡舟看向我,我也抬眼,看入他幽深的双眸,终于还是问出了心底的疑惑,“六年前要和我分开的,也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