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渡舟在我身边坐下,热气还没完全消散。
我靠在他肩上,浑身乏力,只想好好睡一觉,“是催眠,林沈岩想让我放下戒备。”
林渡舟像我的猫犯错时一般拘谨,默默坐着没有动作,低着头,垂着眼眸,轻声抚慰,“对不起,师哥。”
屋内挂钟的嘀嗒和脑海中琐碎的响声重合,我说:“把挂钟拿下来。”
林渡舟起身,挂钟的电池被取出,停滞的钟盘搁进柜子裏,世界沈默。
我久久没有缓过来,庄临意叫了我好几声,我才猛然回过神,车窗上还倒映着脑海裏挥之不散的画面,颤抖的手松开了领带,车窗被降下,外面已经是电视塔。
“师哥没休息好吗?”庄临意打开车门,我们走进摄影棚时他还在询问,“感觉精神不太好的样子,难道咱们的舞很难跳……我要被淘汰了?!”
我被他吵得脑袋疼,拍拍他的肩,身侧走过一名女舞者,旁边的工作人员扛着喜庆的大鼓。
庄临意凑过来,小声道:“臺长的女朋友请了大鼓老师来助演,上回说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师哥?”
我一楞,“啊?”
“让林医生来拉琴,当作我们的背景音乐,”庄临意小心翼翼地侧过头,将我打量一番,“你们不是那什么了吗?”
我一激灵,“哪什么了?”
“上回你说什么阈来着,”庄临意狗腿地揽着我的肩,模样十分殷勤,“都表白了。”
工作人员领着我们到了节目组安排的练舞室,我看见清晰的镜面,裏面的自己好像无比陌生,我游离在这具身体之外,看着自己的犹疑不定。
我离开时,其他组的练舞室都还灯光大亮,我跟小庄说想早点回去休息,他神色黯淡,倒也没有阻拦,一路送我到楼下大门口,等车的间隙,他向前一把抱住我,安抚地拍拍我的后背。
我觉得好笑,这个动作似乎在安慰一个没得到糖果的小屁孩。
过去几天的亲密接触中,有林渡舟,蒋黄豆,还有林沈岩,每个人格的个性都将我包裹在其中,我这才意识到林渡舟为什么分开后躲了我整整六年,原来所谓的靠近和解救,并没有想象中简单。
庄临意的拥抱利落、纯粹,我片刻间失了神,闭上眼,也轻轻拥住他,“小庄,我好累。”
“师哥,要是不舒服就回去好好休息吧,”庄临意松了手,恳切的地看着我,眼裏是真诚的担忧,这份情绪谁也不像,我从几个人格之间抽身出来,坦然地面对他,“感觉师哥不在状态,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说罢,他眨眨眼,想了片刻,迟疑道:“要我陪你去散散心吗?我们不录了,去海边,去吃大烧烤,还有冰镇西瓜汁,特别大个儿,切成块儿扔进榨汁机……”
“车到了,”眼看他又开始没完没了地遐想,我赶紧打断他,“不用担心,舞蹈我会回来排的,别放弃。”
庄临意顿住,紧跟着嘴一瘪,做出个哭脸,“那我还能再挣扎一下子吗?”
我笑道:“还能挣扎好多下。”
夜晚的霓虹在窗外飞速倒退,我将车窗全部降下,狂风往裏灌,司机师傅好心提醒小心着凉,车窗还是没升上去。
我尽量远离一切的镜面,将世界控制在唯一的、清晰可见的、触手可及的空间。
车兜着一城的凉风转圈,绕过了诊疗室,又来到咖啡店。
店裏飘着轻柔的提琴乐,我看着坐在柜臺后的男人,他正和一只金毛犬握手,金毛笑嘻嘻地蹭他的衣服,那男人也笑嘻嘻的,看起来都是一副狗模样。
我停留了片刻,见他俩玩得不亦乐乎,没有要理我的意思,突兀地咳了一声。
那个男人总算抬了头,长着一张俊俏而痞气的脸,问道:“你好,要点什么?”
我答道:“我找白深。”
安静的包厢裏,金毛吐着舌头笑脸盈盈地坐在我面前,我学着刚刚那个男人的样子,和它没完没了地握手,金毛不厌其烦地陪我玩,忽然转头,期待地站在门口,鼻子一动一动,嗅闻外面的味道。
门被推开,走进来熟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