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条状的瓷器有大人掌长、两指宽、食指高,宽的两面正中用淀蓝陶瓷颜料各画着一只展翅欲飞的大蝙蝠,其两边均匀分布着八只小蝙蝠;上窄面有五只铜钱模样的镂空,大圆直径有一支钢笔粗;从宽面边缘的藤状植物延伸出些许到左右高平面,形成祥云图案,靠近底端位置的云层很密;底面平整光滑。整个镇纸感觉略重。
看了好一阵,摇摇头放了下来,转身想走,马上又被一个笔搁引去了註意力。
笔搁为三峰形状,中间最高那峰峰体画着一座九层如笔般的高塔——此为文峰塔;峰底一片波浪,浪头从左向右扑;左边峰体一条山脉,山腰处树木婆娑,隐约有条小路蜿蜒山间;右边则为一只三帆木船,船帆向左,船头微沈,似在乘风破浪。
“老伯,这样的还有吗?”石玉衡一眼看穿这笔搁所代表的寓意,转头问正在戴着老花镜看报的老人。
听到他问,老人拿下眼镜,看了看男孩手裏的笔搁,又看了看疑惑站在旁边不敢乱碰的女孩,“有是有,画不太一样。”慢腾腾的从后面拿出一个盒子。
同样的三峰笔搁和中间的文峰塔,不同的是左右两边及峰底的图案:左边是树丛,树丛上方有三只飞鸟;右边的是树丛围在一座四角亭子周围;峰底则是连绵的山脉。
石玉衡想了想,遗憾的放下这个笔搁,总觉得这一个有些暮气,不适合给自家妹子用。
“哥哥你要送这个给我?”女孩清脆的问道。
“这个不适合你。”石玉衡揉揉妹妹后脑勺。
女孩打开脑袋上的手,不满的瞪自家大哥。兄妹俩身高差不多,可石玉衡刚才的动作,让女孩觉得自已比他小比他矮,感觉好讨厌有没有!
老人又看了看两个孩子,慢腾腾转身翻找了一会儿,从角落处拿出另一个盒子打开,拿起上层保护的报纸,“这个给女孩子也不错。”
也是三峰形状,三个峰都画满竹,大的小的矮的高的,还有竹笋的尖尖儿,再仔细看去,竟还可看到星星点点的小花。
石玉衡还算满意的点头,“多少钱?”
“一个三块,两个算你五块。”
石玉衡爽快给钱,接过两个盒子后才想起,“抱歉啊,钱都买了笔搁了。”
女孩扁着嘴,抢过其中一个盒子,“看在这个笔搁的份上,饶了你这次!”
“记在帐上!”石玉衡笑着应下这帐。
“哥,这两个笔搁有其它意思?”两个笔搁刚才一直在大哥和那个老伯手上,石瑶光直到此时才有机会好好看一看手上的这个。
正是石玉衡放弃了镇纸后一眼看中的那个。
文峰塔的意义不言而喻,所以也不用解释。大海扬波、左边的山脉和小路和右边的帆船,则表示“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
“你仔细看看这船头,像什么?”
按照提示低头细看,果然发现船头像一个“苦”字。石瑶光大感兴趣,“那我那个呢?有什么意义?”
竹为四君子之一,以其刚劲枝桿挺拔之姿,得到千百年来文人墨客为之赋词咏诗作画。而“竹”则为“笔”的部首,其中长出竹花,有“妙笔生花”之意。笋尖冒头,则为“拔尖”。
石瑶光点头想起刚才被哥哥放弃的另一个笔搁,“那之前那个呢?为什么不要?”
男孩想了想,“都是山,太厚重了,不适合我们。”
女孩突然想起什么,让自家大哥在原地等,跑了回陶器店,老人还维持着原来的姿势戴着老花眼镜看报纸,依然没有接待客人的意思。
“伯伯,有没有可以送给父母的笔搁?”
“你到那边看看?”老人看了看她,指向一边。
女孩顺着看去,果然摆着一排形态各异的笔搁。走近看去,只觉眼花缭乱,不知从何选起。
突然,熟悉的声音响起,“这个给爸爸,这个给妈妈。”经过一家人的努力,石玉衡总算又对父母用回亲密些的“爸爸、妈妈”。
石瑶光看着手裏的两个笔搁,不高兴的投诉,“不是让你等着吗?”
“你是我妹。”说好一起出来,怎么好让自家妹子独自到处跑?只顾跟妹妹说话的石玉衡没註意到身后又进了个十三四岁的少年。
石瑶光哼哼,“给我说说这两个的含义。”
“先交钱。”敲敲自家妹子的额头,推她去交钱。
他们刚走,已经看了一会儿的少年拿起先前石玉衡看过的镇纸交钱离开。直到店裏只剩老人,才缓缓摇头,“九五之数……刚才那孩子要送的人,只怕地位不低。”顿了顿,又想起石玉衡看到那些瓷器时的神情。
那个孩子,看得懂这其中之意?
那边的老人在嘀咕,这边石瑶光就从哥哥口中得知那镇纸和刚到手的笔搁的意义。
华夏人将“九五”之数视为代表帝王的权威,再加上蝙蝠代表的“福”、铜钱镂空代表的“钱”,那个镇纸几乎就集“钱、权”于一身,还有自带福气。这可不能用于普通人家,所以石玉衡只得放弃。
至于新到手的两个笔搁。
其中一个带着个小碟,可载物,旁边伸出半只尾指长短的枝桠,整个看起来像是个带着柄的荷叶,又像是个小如意;小碟上画着尾栩栩如生的金鱼正跃出水面,激起的水花,同样像是如意。这代表万事如意,送石母最好不过。
另一个两边卷成圆,搁身也造成圆弧形状,整个呈卷轴模样。石父是书商,这个送他也是极好。
边走边聊的两个人都没註意到,随后出来的那个少年正跟在他们后面,听到石玉衡的话,若有所思的看向手上的盒子。这东西居然还有这一层意思,如果真送出去会不会不好?想了想,反正收礼的曾经身居高位,应该不会介意的。收起盒子,又看了眼渐行渐远的兄妹俩,转向另一个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