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样都暗指了他也是外来者。
谢辞卿却仿佛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急得快要哭了。
他爱书画笔墨,也很惧内。不敢违抗江雾的命令,擅自去移走蜡烛。
他进退两难,一时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急得满面通红,紧张地盯着她手中的画。
江雾见他这样,不再心软,毫不犹豫的直接将那些书画递到了烛火上面。
昏黄色的火烧到了书画一角,火很快往上燃,将一幅幅画和书诗烧毁。
江雾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一直等到那火都快燃到了她的指尖,她才轻轻一挥。
火烧着画,落在地面。
很快就被烧成了灰烬,在地面堆了一小堆。
谢辞卿心疼地蹲下身去,伸手在灰烬裏扒拉,眼泪都要控制不住,“我的画,我的诗……全没了!”
他声音裏已带了哽咽。
他蹲在那儿,满手都被灰给染臟。
江雾高高在上地站在他跟前,以绝对俯视的角度看他,“我撬不开你的嘴,算你有骨气。不过,我一定会找到那个雇主和簪子的真相,到那时,我们就和离。”
‘和离’二字一出,谢辞卿高大的身形顿住。
他停止了拨弄灰烬,楚楚可怜地仰头看她,“娘子不要我了么?”
“我不需要一个满口谎言的丈夫。”
江雾冷冷说完这句,绕开他坐回了榻上。
她脚边,还是那凌乱的稀粥和碎瓷片。她看得心烦,对外传唤蕊香进来收拾。
蕊香一进门,看见地板上一片狼藉,又觉出江雾和谢辞卿之间的气氛不对,低头沈默着,麻溜地收拾干凈,退了出去。
谢辞卿听见房门关上的声音,从地面缓缓起身,垂头说:“我真的从未骗过你,你不要和离。”
江雾不满地白了他一眼,没有回话。
她已懒得与他多争论什么,她从不多费心思在找不到答案的事上。
谢辞卿等不来她的话,眼见又要到了上值的时间,他拍去手心的灰,看着江雾说:“我先去上值了,待下值回来,我带你回谢府去。”
江雾仍然不出声。
谢辞卿又等她须臾,迈步要去上值。
即将出门时,又听见妻子在身后喊:“慢着。”
谢辞卿一喜,忙去看她,“娘子?”
江雾看见他眼裏闪烁的希冀,她抿了抿唇,有那么片刻的心软。
但也只是片刻。
她紧跟着半带威胁的提醒道:“你一日不说,我就一日毁你最爱的书画。”
谢辞卿的希冀散去,他垂着头,静默离去。
江雾知道自己这么毁人所爱过分了,但她也无法容忍谢辞卿在这么大的事上瞒着她。
江雾瞧着他远去的背影,心裏烦躁。
蕊香见谢辞卿离开,推门进来,瞧见江雾半躺在榻上,一脸躁意。
她走到房间角落,拉开一格小小的抽屉,从裏面拿出一个小玉盒来。
她把玉盒打开,用一个金制的小勺子盛出裏头的粉末,倒进了香炉裏烧着。
“姑娘跟姑爷置气了?”
江雾哼了声,“我才懒得。”
蕊香倒好了香,打趣笑道:“往常也有置气的时候,要不了多久,姑爷就会主动来找你和好了。”
江雾正要说话,忽然嗅到一股香味儿。
是乌香。
这香的味道太浓,如果不是用在香液裏头,大多数就只在冥想和祭祀中使用。
江雾从来不用这味香,房间裏头自然也就不会有。
她看着蕊香说:“这乌香是哪儿来的?”
蕊香看了看手中的玉盒,不知她怎么忽然问这,“是之前赵副将送给三姑娘的,她知道您喜欢香,就送来了一盒。”
她补充:“奴婢看您心烦,特地给您燃的。这香虽浓郁,对冥想却有奇效,也许可以帮助到您。”
江雾哦了一声,没多想。
她靠在榻上,果然觉得这香比檀香还要霸道,不过多少时辰,她就已经平静到有些昏昏欲睡。
江雾半梦半醒,听得外头蕊香着急的声音:“姑娘,姑爷上值被人给打了,您快去瞧瞧吧!”
江雾连忙睁眼,见夕阳已经西下,地板上的阳光移到了最裏处。
竟然都傍晚了。
江雾揉了揉眼睛,从榻上起身,披了件披风就往外走,“谁打了他?”
即便再与他闹不愉快,但这种事,打他就等于在打她的脸。
江雾必定是要插手的。
蕊香说:“是他的几位同僚。”
谢辞卿因性子和家世原因,常被同僚欺负,江雾早已见怪不怪。
正好今日她也要回谢府,不再留在娘家,便跟杨氏等人道别后,上马车前往谢辞卿上值的牢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