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江雾清楚地看见了她的喉咙,那儿并没有她的金簪……
她惊得站起身,再无法冷静。
为什么?与记忆中的截然不同,难不成那凶手是在后来回头,重新用簪子补刀,以及挖眼之类的?
江雾盯着尸体,莫三娘的喉咙没有被刺穿,但那地方有雕刻出来的覆杂花纹。
像是用簪子的尖头雕出来的。
江雾觉得不对,用力眨了眨眼再去看。
不,那不是花纹。那是一个个刻地很拥挤的字。
可是光线太暗,她看不清楚。
她拿过烛臺,蹲下身去凑近了看,仔细分辨字迹内容。
江雾看了半刻,终于瞧清楚了内容,她吓了一跳,手中的烛臺滑落下去,砸在了莫三娘的身上。
烛火很快惹燃了莫三娘的衣裳,火光倒映出江雾惨白无血的脸。
她惊恐地往后倒退好几步,直到后腰撞在漏刻上。
那上面的字赫然是——
‘江雾,锦衣卫会来得更早。’
字多,刻得拥挤,乍一看是花纹,极难分辨,若非江雾出生在名门望族,打小念书识字,她恐怕都认不出。
这表明什么?
凶手不仅知道她会来查看莫三娘的尸体,更知道她以为锦衣卫会在子时到来!
江雾身子剧烈发抖,想起掌柜和小二与记忆裏不同的行为,但是相同的话,莫三娘不同的死法,但同样的死了。
她混沌的大脑开始变得清晰,这不是梦,是真实发生过的事,而子时翻过,她回到了昨日。
而这些,杀死莫三娘的凶手都知道。
究竟是谁?
江雾感到眼睛刺痛,回过神来,是莫三娘的衣裳在燃烧,火光刺痛了她的眼。
她无暇顾及那火,既然得到了尸体上的信息,她就必须在锦衣卫到来之前离开这裏。
就算是遁逃她也认了,只允许谢辞卿遁逃,还不允许她了?
江雾才迈开没两步,把风的蕊香忽然回过头来,“夫人,大公子带着锦衣卫的人来了!”
江雾听得心头震颤,脚下一个不稳,被莫三娘的尸体绊住,狠狠地摔倒在了地上。
生怕莫三娘身上的火烧到自己,江雾连忙往前爬,想站起来已经不能了,她腿软。
不是被锦衣卫和尸体吓的,是被这倒流的时光以及那个什么都知道的凶手给吓的。
这些荒诞都远远超过了她这二十年裏的所有认知。
外头,江易卓副将的声音一如昨日:“谢辞卿已逃,江雾就在此处,给我活捉她!”
蕊香闻言,反而在主子受难的关键时刻冷静下来。
她压下害怕退回了屋内,把门从裏面锁死,才去扶着江雾起身说:
“大公子既然带人来抓,必定是有十足的证据,我们又被小厮骗来此处,怕是受人算计。您从窗户逃,奴婢去认罪!”
江雾腿软得爬不起来。
听见外面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她的心一寸寸变得绝望。
江雾一到穷途末路时,思路就会变得更清晰。她在这短紧的时间内,自发性地把一切串联起来思考。
第一,莫三娘死的房间,门窗是被人从裏面锁死的,这是封闭空间。
要么是那人擅长木制机关术,许多木匠都会一些基础,要么是那人……就在这间房裏。
江雾连忙环顾四周,莫三娘的尸体还在烧,火光将周围映得敞亮,她并没有看见什么异常人存在。
门外的脚步声越逼越近,那些声音混着江雾剧烈的心跳。
这一刻,她极致清晰的思路与时间赛跑着。
第二,凶手一定知道她会重返此处,所以在尸体上刻下字眼……
江雾在这一瞬间,仿佛都听见思绪是有声音的,像风,风也有声音——
‘劈啪’,窗户被吹开了。
冷风呼啦啦的灌入进来,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可是锁死的窗户怎么会被吹开?
江雾立刻印证第二点,那人一定擅长木制机关术,所谓的锁死是障眼法。
咚——
房门这时被撞开,江雾的思路被打断,她转头看去,江易卓领头,带着锦衣卫的士兵们鱼贯而入。
江易卓瞧见摔在地上的江雾,以及还在燃烧着的尸首,几不可察地蹙眉。
他一步步走近江雾,飞鱼服上的金银丝线走龙蛇舞,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江雾趴在地上,像卑微的罪犯,看着那判定她罪行的亲兄长向她伸出手,“跟哥哥回去,到锦衣卫接受调查。”
江雾的目光落在他修长的手指上。
又往下,看见他的云纹金靴,踩在地板上,那远处的门槛下,有一块极碎的小碎布。
布上的花纹让她觉得很眼熟,眼下情景却无法让她去深想在何处见过。
她没去搭哥哥伸出来的手,而是边往后退边咬牙道:“人不是我杀的!”
她想看子时翻过,她的时光还会不会倒流。
她更想看,究竟还会有多少荒诞的事发生。
江雾说完这话,猛地从地上翻起,迅速爬到漏刻边,抓住漏刻一阵摇晃。
沙子迅速漏下,被人为的摇动晃到了子时。
咚——
江雾乍见眼前白光泛起,如晨雾弥散,将她包裹。
它们像有意识一样,剥夺去她的神智,让她头脑再次陷入昨日的混沌。
白芒飞过,遮住视线,江雾再次陷入昏迷中。
窗外暴雪瞬至,劈啪而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