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下尸
江雾的周身发冷,视野裏的世界天旋地转,原本细微的沙流声,成了振聋发聩的巨响。
失去意识前,江雾的脑海裏只有江若锦那瘆人得诡异笑容,连同着她所说的:你完了。
江雾缓缓睁眼,看见一望无际的夜色,意识还有些混沌,一股冷风吹来,她猛地回神彻底清醒。
未及去反应身处何地,身后传来阵阵马蹄踏雪,混合着有人高喊的声音:“他们在那儿,别让他们给跑了!”
江雾想看个究竟,一回头却猛地撞进了一个宽厚的怀裏,她抬眼看见谢辞卿那双寂沈的眼睛。
江雾连连后退,“你是谁?”他是哪一个谢辞卿?
“不要怕,是我。”
谢辞卿凑近她两步,拉起她的手腕向远处奔去。
江雾跑起来才觉得衣裤松泛容易活动,低头去看见她不知何时穿了一身夜行衣,头发也简单的束了男子冠。
她惊讶眨眼间的变化,“怎么回事,江若锦呢?你去大理寺了吗?”
她见谢辞卿步伐很稳,不是原本受伤的样子,惊觉他们现在所用,并非原本的肉身。
谢辞卿拉着江雾跑到了码头。
四周漆黑,没有江雾记忆中的雪,月亮清明洒了满地华光,江边一个人也没有,空寂寂的停泊着几艘船只。
没有江若锦的那一只。
谢辞卿推着江雾上了其中一艘,拿出随身携带的匕首用力割断了绳索,随即晃着船桨,他们的这艘船摇摇晃晃的飘向了远处。
江雾看见他拿的匕首,正是她之前所找到的,前朝谢氏所有。
她不由得想起了自己那个荒唐的梦,谢辞卿是太子,她是太子妃。没有时间细问,有人在江边怒喝,语气裏蕴含着凶狠的杀气:“大人说得不错,他们果然想渡船离京,幸好大人早有防备。”
那人蒙着面,江雾只能看见他凶恶的两只小眼睛,在月色华光下显出森寒的光。
江雾甚至还不清楚自己身处何地,更没有反应过来他话裏的意思,只见他对身后的两个小弟招了招手。
他们立时押了一个人上来。
江雾看见蕊香穿着跟自己一样隐蔽的夜行衣,蕊香浑身是伤,四肢被粗硬的麻绳绑住,她艰难地对江雾说:“走了就永远不要回来…”
音落,她呛出一口血,倒在地面一动不动了。
船只在江面上越飘越远,江雾和他们的距离也逐渐拉开,蕊香的尸体在视线裏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小点。
江雾早已忘了去分辨自己在哪儿,她只看见一起长大的蕊香死了,哽咽着痛呼:“蕊香!”
江岸边的人踢了一脚蕊香,用最后能传声的距离对江雾说:“你跑不掉了,统领大人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你还是乖乖伏法吧!”
江雾没听进去他的话,视线紧紧锁住死去的蕊香。
直到哗啦的水流之声响起,无数的水柱泼洒在身上,江雾打了个喷嚏回过神来。
她抬眼顺着水泼洒过来的方向看去,只见从江水中飞出无数的杀客。
他们穿着与江边那些人一样的衣裳,手持弯刀,锋利的刀刃闪烁着逼人的寒光。
谢辞卿走了两步,把江雾护在身后,他冷眼望着那些人,“你们还真是甩不掉。”
他的声线是前所未有的沈,把江雾的思绪拉回某一个节点。
之前的记忆像冲闸的洪流,尽最大可能冲击着她的脑海,江雾想起,在此时此地之前这一日她的经历。
“今日是冬月廿七,你交画的日子,我们得做好完全的准备。”
是她在出发来到这儿前在叮嘱谢辞卿。
“你和姑爷行动,怎么能不带上我呢,从小我没离开过你半步,还是让我跟着你吧?”
是蕊香得知她的行动后,劝说想要留在她的身边。
“你这幅画,画得让我不甚满意啊。”
是那个镶金马车主人对谢辞卿的评判。
男人的音色极沈,凉意斑斑,自带久居高位的压迫:“你分明是见过袁姑娘的,却画得如此丑陋。这不是你的本事,要么就是你作画的时候心神不宁,你在想什么?”
“……”
江雾看着自己一身的夜行衣,和在盛姝的生日宴上所穿的华服全然不同,谢辞卿原本受的伤也不治而愈。
她若是穿入谢辞卿的画裏,必定是用自己的肉身。
江雾反应过来,是江若锦控制了她去摇晃了漏刻,改变的时间直接让她来到了谢辞卿的交画日。
冬月廿七。
只是现在她所用的这肉身……江雾忐忑又惶恐,悄悄摸了摸后腰的位置,那儿一个罪印极其明显,凸起刻印在她掌下。
她惊了一惊,身体还是原来的她,却已经走到了交画日,在这幅画中世界,竟然还有别的她也在逆流着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