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辞卿独自回了客栈。
案件已定,想要改变局面就必须得付出更大的代价,他得成为那个代价。
他必须顶替江雾的罪,从头到尾跟谢存衍合作的都不是江雾,而是他。
谢辞卿把地板上江雾的画加以修改。
他从小在书画方面颇有造诣,不过寥寥几笔,就让本来的那些花仿佛开在了地板上。他用携带的匕首割下了莫三娘的四肢,做成了花朵枝丫。
临时作了莫三娘的画像,挖了她的双眼粘贴。
最后从房间裏把门窗上锁,等待人们发现莫三娘死亡报案。
次日一早,江易卓第一个带着人来到福来客栈。
谢辞卿缩在角落,凝目看着莫三娘的尸体。
此时人很多,江易卓强忍住怒火,二话不说让人押谢辞卿去锦衣卫。
锦衣卫是江易卓的底盘,他遣散了所有人,与谢辞卿独处。
谢辞卿被绑在刑具上,江易卓手中拿了他的那把匕首,问:“江雾呢?”
谢辞卿:“江统领不是应该先审理莫三娘死的这一案吗?”
江易卓怒目横飞,俊美的脸都变得狰狞吓人,他用力把匕首狠狠插/入谢辞卿的锁骨,厉声质问:“我问你江雾人呢!”
他昨日入宫办事,才不过离开府没多久,江雾就跑了。
他问过府裏的人,得知她约了谢辞卿。
江易卓快要把京城翻遍了,都没见到江雾的影子。
匕首割锁骨,谢辞卿痛得发抖,汗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颔滴落,他冷笑道:“她不会再回来了。”
三月后如果他没有去接她,她就会开始新的生活。
无人知道她曾经做过什么,她依旧可以寻一个真心郎君,平安渡过后半生。
谢辞卿说:“你和我,还有谢存衍,谁都别想得到她。”
江易卓怒了,他费尽心机,步步为营,推出江氏族人只为夺取一个江雾。
可还没几天,谢辞卿让她跑了。
江易卓把匕首用力划过谢辞卿的眼睛,“那我就要你这辈子都永远不能再见她,也不能再写诗作画。”
鲜血顺着谢辞卿的眼角流下来。
他的视线裏陷入黑暗,双眼火辣辣的痛,他的双手紧紧握成拳,没有痛呼和呻/吟,凭借声音去感受江易卓的位置所在。
江易卓用谢辞卿发洩怒气,用那把皇室所有的锋利匕首,将他的肉身划开无数道伤痕。
谢辞卿遍体鳞伤,满地流满了他的鲜血,从始至终他没发出过声音。奇怪的是,明明已经看不见了,眼前却又一遍遍浮现出江雾的脸。
她的音容笑貌,一颦一动,一言一行,像开闸的洪冲入他脑海,怎么都甩不掉。
比起江易卓割出的伤口,黑暗的世界裏全部都是江雾更让谢辞卿痛苦。
他如果有幸不死的话,往后一生都只能靠这些虚幻的影子茍延残喘。
想到这裏,谢辞卿流出了血泪,他对江易卓说:“你现在有一个为江雾洗脱罪名的机会,那就是用我顶替她,把谢存衍拉下来。”
江易卓此时发洩过了,呆呆地坐在太师椅上,半晌才回答:“谢存衍下不下来跟我没有关系,我只想要江雾。”
牢房裏昏暗的油灯光闪了闪,赵虎走了过来:“大人,太子殿下来了。”
谢存衍穿了玄色长衫,披着狐皮绒的大氅走来,看也不看谢辞卿,对江易卓说:“有个办法可以让她现身。”
江易卓闻声抬头。
谢存衍说:“让杨氏拿上谢辞卿的信物去找江雾,就说谢辞卿快死了,要她带上马贼山兵来支援,否则他们的计划绝对失败。”
她来,也许还有机会成功并且‘救’下谢辞卿。她不来,就一定没有机会。
江易卓立时明了,因谢存衍的阴险而看了他一眼。
谢存衍笑道:“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也不过是为了能让江雾在你身边享受荣华富贵而已。好歹我们一起长大,我不想看见她独自在山野之外吃苦。”
江雾不会信任江易卓,但一定会信任杨氏和谢辞卿。
一是杨氏为她有感情的生母,二是谢辞卿是她最后能利用相信的人。
而想让杨氏在不知真相的情况下传话给江雾也很简单。
问题是,江易卓不知道江雾在哪儿。
谢存衍给了个地址:“这是我父皇送给谢辞卿的私宅,就在京城外十裏地。趁着我父皇缠绵病榻意识不清,我从他那儿套来的。”
江易卓敲定计划,立即带人离开。
牢房裏只剩下谢辞卿一人。
他心胸充满绝望,血泪一滴滴滚落脸庞。
绝望的同时,谢辞卿又感到浓烈的害怕,他好怕江雾不来,可更怕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