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易卓低头看去,见一把长剑刺穿了他胸口,他僵硬地转身看着江雾。
江雾拔出杀入他的剑,看他的眼神没有温度。
江易卓开口,“你……”大口血喷涌出来,阻断了他要说的话。
江雾:“你跟谢存衍合谋,把我逼上绝路强取,这是你应得的。”
音落,江易卓倒了下去。
他的身子让开,那些箭矢就都攻向了江雾。
江雾躲不开箭雨。
她被万箭穿心,倒在城墻下。意识消散前,一滴滴温热的血滴落在她脸上。
江雾艰难地抬眼去看,谢辞卿就被吊挂在她上方,他被凌迟的血往她身上滴。
谢辞卿看不见发生了什么,可能听出来大致。他听不到属于江雾的声音了。
黑暗的视线加剧了恐慌,谢辞卿颤着声音呢喃:“江雾……”
江雾泪眼模糊。
她此生狭隘狠辣,阴险残忍,罪一桩桩,错一件件,从未愧疚过。可感觉到脸上属于谢辞卿温热的血,她忽然觉得心口疼痛又闷堵。
江雾看见谢辞卿被折磨成了血人,回顾前半生才知道自己错得多离谱。她与谢存衍、谢辞卿一起长大,利用谢辞卿的情感,害他沦落这个地步。
如果不是她,谢辞卿可以很好的活着,他心地善良,心胸宽广,仁慈信佛,将来会是个贤君。
现在江家的人尽数死亡,唯独一个杨氏留下,但是谢存衍不会留她活口的。
江雾死前心裏只有一个念头,她对不起杨氏,对不起谢辞卿,对不起那些死在她手中的女眷。
假如有机会,她希望可以自救,不再阴暗狠辣,狠毒阴险又自私,只有这样,这些因她而死的人才能有转机。
江雾闭上了眼。。
江雾再睁眼,发现自己坐在妆镜前。
镜子裏倒映出她的脸,细眼啼妆,眉心贴一朵囍红花,入目皆是囍的大红色。
江雾身穿火红到炽热耀眼的嫁衣,衣裳以金丝蚕线绣了江山河图,房间裏弥散着令人心静的乌香。
蕊香拿了一张红盖头来给江雾盖上,笑着说:“太子来接姑娘了,快些出去吧。”
薄如蝉翼的盖头遮住了江雾脸上闪过的那抹错愕,她拉住蕊香的手,紧张地问:“什么意思?”
“今日是您与太子殿下大婚的日子啊,您不是一直期盼嫁给殿下?”
音落,外头的喜婆催促道:“殿下已经到了,江二姑娘怎么还不出来?可不要误了吉时!”
“姑娘,走吧。”蕊香扶着江雾跨出闺房。
正值夏季,阳光正好,江雾出了府,看见街边排列着一个个士兵,他们守护着长长的结亲队伍,队伍从街头排到了巷尾,有丫鬟满空洒着喜红的花瓣,混着空中飞扬下来的粒粒灰尘,美得如梦似幻。
街道两旁的树木系满了彩色丝带,它们随着风飞扬,远远望去像落在人间的彩云。
万丈霞光,山河为聘,谢辞卿着一身喜衣,墨发玉冠,笑容温润,他用红菱牵住江雾,一步步领着她往花轿上走。
周围宾客笑闹,杨氏眼含泪光送江雾出嫁,江易卓沈着眼旁观,江瀛哭着拉江雾不让她走。
江雾观察到,江氏和皇家的宾客几乎都在,唯独没有谢存衍。
江雾满心忐忑和疑问地上了花轿,一上去就忍不住问蕊香:“现在是什么时候?”
蕊香楞了好半天,“奴婢不知。”
发生的事颠覆了江雾所有认知,她不知道自己身处的时间是哪儿,直到在洞房裏等到了谢辞卿。
夜色已深,宾客已散,谢辞卿没喝多少酒,步伐稳健地进了洞房。
江雾激动地自己摘下红盖头,盯着他问:“我们在什么地方?”
她到死都没有出阁,更不要说嫁给谢辞卿。他违背事实的娶了她,但却十分从容,一定是知道什么的。
这时的谢辞卿还很单纯,不觉得有什么好隐瞒给所爱之人,“在我的一幅画裏。”
江雾皱眉:“什么?”
谢辞卿坐在桌边:“我曾幻想与你成亲,画过一幅你我大婚之日的画。”
谢辞卿嫉妒又憎恨谢存衍,所以这幅画裏没有谢存衍,他便是以此来断定他和江雾在画裏。他来得比她更早两天,得知这儿的情况。
因他画画时没有给画定下时间,所以这个世界的日子虽然会一天天过去,但没有准确的日期。
谁也不知道今夕何夕。
江雾和谢辞卿都无法解释这种状况为何会发生。
谢辞卿倒了两杯酒,递给了江雾一杯说:“就算这个世界和之前的不同,但我们活下来了。在这儿你的家人谁都没有秘密。”
江时困和江易卓,都是个正常人。
谢辞卿说:“如果我们能在这儿永远活着,没什么不好,从今往后你便是我的娘子。”
江雾觉得不对:“这是个假的世界吧?”否则怎么会轻易让谢存衍这个大活人消失,让江易卓和江时困正常?
这是谢辞卿的幻觉。
他用所有美好的想象,构建了一幅迎娶心爱之人后的美好画卷,从而建造出的虚幻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