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上雾
陈慎思考了会儿,果然答应下来:“我如今出城,三日内是不能再回去的。姑娘想我如何帮你?”
陈慎是个木匠,平日裏需要运送木材进城。
京城为减少城门吏的负担,不允许京城本地百姓三日内往返城中。这样一来陈慎每次运木材就要耗费许多时间,他又不愿意找供应商花费本金,所以一直都是陈父在山上砍了足够的木,再帮儿子送去。
装木材的牛车足够宽敞,江雾来前就已经做好了一切打算。
江雾不愿意多耽误时间,请陈父和陈慎用木材在牛车上搭出了个三角的小角落来,足够她整个人蹲下躲藏。
而后周围都是密密麻麻的木,从外面看不出什么来。
只是一旦有木材掉落在三角空间,江雾就会出事。但她管不得那么多了,陈父来往京城次数多,与城门吏早已熟识,城门吏对他牛车的检查更为宽松。
陈家是她进城最好的选择。
上车前,正好漏刻过了子时。江雾问陈父:“今日是几月几?”
陈父道:“是冬月二十。”
陈父说完跳上了牛车去,驱牛缓缓进城。
江雾蹲在摇摇晃晃的牛车上开始思考。她记得之前杀害袁姯的日子就是今晚,地点在诗社裏。
在上一幅画裏是没有权利纷争的,江雾没有动手伤人,那十五个死者全都是在突然到来的腊月初六死亡,才把江雾和谢辞卿逼上绝路。
但这一幅画裏已经有了死者,而且时间都跟江雾伤人的对上了,也就是说,今晚袁姯是真的会死。
除了以为谢辞卿是太子的那幅画裏,江雾没有在别的地方杀过人。本来想去找盛姝的,可现在看来她当务之急是去诗社找袁姯,看有没有运气抓到这儿的凶手挽救一切。
最重要的是,江雾牢牢记得忘香的香谱。那方香谱明显与画中连环案有根本性的关联,画裏的凶手杀人为的就是制作香。
而香谱在江雾手裏,对方想要制作成功必定会来找自己,这么推理算下去,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杀了自己,作第十六位以血画符的死者同时,还能夺走香谱。
袁姯是第十五位死者,取了她的血、发、骨后,必然是要去布下香坛法阵的地方。
躲是没有用的,江雾必须亲手去破局,她也不怕遇见凶手。但这只是第一种情况,她害怕的是第二种情况……凶手跟自己有关,对方和她有合作,第十六位死者不会是她。
江雾呼吸乱了乱,之前被她杀害的莫三娘就是第十六位。
远处听见了城门吏们检查的声音,牛车很快行驶到了城门口。陈父被士兵拦下,看了眼他后面高高的木材货,笑着问候。
陈父摸出了点儿银钱来递给对方:“给儿子送货去,这点儿小意思给几位爷打酒喝。”
小卒们不需要多少银子,每次陈父来都是给几十文就足够。那士兵悄悄收了钱,做做样子的查了牛车就放行。
牛车驶入了城中,陈父为了做做样子,一直到了陈慎的铺子才停下。
他领着江雾从后门进了铺子,再三叮嘱江雾不要暴露他和儿子后,这才离去。
江雾在陈慎的店铺裏找了他防木灰的沿帽戴好,遮住了脸之后拉门出去。
她跟着记忆,找到了曾经杀害袁姯的那间诗社。
诗社是袁姯主办,盛姝也参与了其中,整个设裏只有盛姝的名声最响。只因她与谢辞卿一样在书画上颇有造诣,是京城名副其实的才女。
此时三更天了,四周黑漆漆的不见半点儿光色。
江雾吱呀一声推开门走进,诗社院裏的几棵大树树影婆娑,被风吹晃起来如鬼影子般。
江雾走过小道,来到袁姯曾死的房屋。周遭本是一片漆黑,那间屋子裏头却亮着很微弱的灯光,这光却不让江雾觉得暖,反而有几分阴森森像是鬼火。
江雾站在门外一时没有进去,她不确定裏面的人是谁。
是凶手,还是袁姯?
冷风一吹,江雾听见嘎吱一声,才惊觉屋门没锁,本是虚掩着的此时被风吹开了巴掌大的宽度。
“我等你很久了。”屋子裏飘出一道女声,在幽冷的冬夜绵延徘徊,如鬼哭鬼吟般阴森瘆人。
江雾透过门的宽缝看进去,楞在当场。
盛姝那双饱含狠劲儿的眼睛毒毒地盯着她:“怎么,辛苦来到这儿却不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