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易卓坐在江雾的妆镜前,看着臺子上摆满的胭脂首饰,想象着她晨起梳妆的模样。
心裏有些遗憾,又有些痛苦,更多的是疯狂。
也许从杨氏逼他放弃铸剑,十四五岁的江雾像个跟屁虫,整日在他后面悄悄去剑铺陪他的时候,她就和江若锦不同了。
江易卓抚上了江雾的妆奁,玉制的盒子冰凉凉,像他放弃铸剑那天的心一样,让他不由得想起了从前。
他跪在江府的祠堂裏,对列祖列宗发誓再不碰剑,后背皆是被家法打出的伤痕。
央视罚他跪半月自我反思。
江易卓越跪,所谓的反思越是反其道而行之。杨氏越是阻止,他就越要做出一番成就来,让信任的小厮四处搜罗古书来,当着诸位列宗神位看得不亦乐乎。
他就是故意的。
他看得津津有味,忽然听见外面响起了细微的脚步声。
以为是监视他的下人来了,江易卓连忙把古书藏在了蒲团下。
挺直腰板,看着列宗牌位一副认真反思的样子。
不一会,听见后面响起细声细气的呼唤:“哥哥?”
是江雾。
江易卓脊背打得更直了,生怕她给杨氏告状。
江雾偷偷摸摸进来,把祠堂的门关上了,又吹灭了好几盏蜡烛,才悄悄坐到江易卓旁边。
她蹲坐在蒲团上,满眼心疼地看着江易卓:“你怎么这么认真?背打得那么直,累都要累死了。”
江易卓心底快速闪过一丝错愕:“你不是来帮母亲监视我的?”
“监视什么?”江雾十五了,刚刚及笄不久,她从广袖裏摸出一个小小的纸包来,裏面装满了桃花糕。
“这是今天辞卿买给我的,我一直舍不得吃,特地带来给你的。你这么多天不吃东西肯定饿坏了。”
谢辞卿是他去选剑铺时认识的,他只大了江雾三岁,才华横溢,满腹经纶,让不喜欢读书写字的江雾仰慕不已。
江易卓已经二十了,他清楚女子对男人的情感大都是从仰慕开始。
他不习惯发声,就没有阻止。
拿走了江雾送来的桃花糕,吃到嘴裏却是苦的。
等跪祠堂的惩罚过去,他就要跟十五岁的盛姝成亲了。而江雾呢,爹娘那么疼她,必定会同意她和谢辞卿的。
明明很饿,但江易卓吃不下去了。
江雾也不走,就坐在那裏叽叽喳喳跟他聊天。
“你说辞卿为什么写字那么好看,画画也那么好看,人也长得怪好看的?”
“姝姐姐才大了我几个月,她都能跟你成亲,那我是不是也可以嫁给他了?”
“……”
江易卓险些被一口桃花糕噎死。
现在的江易卓非常憎恨桃花糕,它甜腻到发苦。
他的手在妆奁裏随手拨弄着,试图让指尖染上点儿江雾的味道。
忽然,他看见裏面有一支簪子。
雀的花样,金的材质,是金雀簪。和谢辞卿展示给他查案的那个一模一样。
江易卓颤着指尖拿起。
江雾回宫时,谢存衍就坐在她的榻上。她身上沾了些雨水,本想换衣裳的念头都被压住了。
江雾不看他,下意识避开他坐到很远的轩窗下。
谢存衍先开口:“见江若锦都说了什么?”
江雾道:“日常问候而已。”
谢存衍走近她:“我不觉得现在的她还能跟你日常问候。”
脚步声逼近,江雾的心跳开始加快。
现在的江若锦的确不会再和江雾正常相处,所以江雾去的这一趟甚至没有去西春园。
春姨娘死了,江若锦恨她。
谢存衍坐到了江雾对面,面色无常地倒茶:“你没有去见江若锦。”
“陈诏都告诉你了,你何必再问。”
谢存衍冷下脸:“陈诏一直被盛姝和杨氏拖着,根本没空看着你。”
江雾还没回答,他用力抬起她的脸,逼视着她的眼睛道:“他没有告诉我任何你的消息,只是我太了解你了,你如果见过江若锦不可能是这种反应。”
“春姨娘和弟弟才死不久,江若锦缠绵病榻、时日无多,你的父亲和哥哥又在办案,江府现在一片乌烟瘴气。”
江雾的眼圈慢慢变红了。
谢存衍继而道:“欢喜是不可能,忧愁伤心是一定会有的,但你这样平静,除非你见了一个能抚平你所有负面情绪的人。”
“是谁呢?谁能让你变得这么平静?”
谢存衍直接推翻了轩窗上的小几,腾出了空位后,他把江雾一把扯过来压在那儿。
茶盏哐当应声碎裂,江雾被巨大的声音吓了一跳,还没挣脱开,就被谢存衍的男躯控制住。
谢存衍钳制她的双手举过头顶:“你出宫前我是怎么告诉你的,不许见谢辞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