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琼曳来,众人都嘀嘀咕咕的,周围一片嗡嗡声。
琼曳不听也知道他们在念叨什么。
无非是迟到、耍大牌、无纪律。
她木着一张脸,任造型师给她造型。
但今天就连造型师都有些奇怪,欲言又止道:“琼姐,裸替……”
琼曳这才突然想到了什么,掏出自己的那份剧本。
——杀青的这场戏,是一个床戏。
王漱擅自替琼曳做主,找了个裸替过来,人已经到了,化完妆正等在外头见琼曳。
她这边造型完毕,推开门,正巧看见一个漂亮的女孩朝这边看。
那个女孩长着和她三分相似的脸,笑容却很灿烂。
她站起身给琼曳打招呼:“琼姐好。”
琼曳“嗯”了一声,不置可否。
场景早就布置完毕,公馆洋楼的一层,长长法兰绒地毯镜头那张繁缛的贵妃榻,就是待会即将拍摄的地方。
琼曳胃裏有些不舒服,虚虚地扶了一旁的楼梯扶手一把。
她长长的艷红指甲扣进焊接的铁色花纹中,坚硬的金属将她的皮肉都顶得泛白。
楼梯上,陈厌就站在房门口,手肘搭在扶手上。
垂眼往下看,刚好能看见琼曳细挺的鼻梁、蜷曲的睫毛,和单薄的肩背。
今天她穿的是一件修身的墨绿色旗袍。
绸缎反射着阴暗的光线,顺着她身材的每一个曲线缭绕往下,柔柔地垂到脚踝。
它左脚踝处开叉,斜斜往上延伸,直到被一颗漆黑的贝扣给锁在大腿外侧。
即将开拍之前,琼曳需要躺倒在那张贵妃榻上,而陈厌,就会从二楼缓缓下来。
她头枕在贵妃榻的扶手上时,睫毛还在微微颤动。
原着没有这个剧情,她想。
可是白纸黑字签的合约,也提前拿到了剧本,她没有看,现在也改不了。
一旁角落裏站着的那个满脸忐忑的女孩,才是她的救星。
琼曳收回视线,缓缓闭上眼睛。
她深吸了一口气,想用回想臺词的方式来让自己强行进入角色。
梁太太,梁太太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
她太了解了,就是因为太过于了解这样上了年纪的、名利场上交际的女人,琼曳才会如此排斥。
打心底裏的排斥。
这就像是自卑的人拿到了一张没有将他拍好的照片,看一眼,都觉得难受。
开拍的声音响起,琼曳觉得自己似乎听到了从上至下而来的脚步。
可法兰绒地毯,就算踩上去的是坚硬的牛津鞋底,也不会发出任何声音。
过了一会她才意识到,这类似脚步的声音是自己的心跳。
在这一场中,梁太太在一楼的榻上假寐。
乔琪乔刚偷爬上二楼幽会了葛薇龙,现在正要逃走,却撞见了梁太太。
梁太太自然是故意的,她这样的出现,就是要让心虚的乔琪乔过来。
为了掩饰自己的真实动机,跑到自己的身边,假装是来幽会自己。
这是一场双方心知肚明的暗中博弈。
目的是掩藏在玫瑰花丛中的尸体,罪恶丑陋,却偏要盖上一层漫不经心的浪漫外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