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溪徒劳地挣扎了一番,泄气了,沮丧道:“你知道我是装的,对不?”
陆江适才停下,垂首,问她:“还演吗?”
苏溪嘟着红唇,侧头晃了晃头上的金钗。那吊着白色珍珠的金钗,嵌着颜色各异的宝石,在阳光的反射下熠熠生辉。
“你送了礼物给我,我就不能抱抱你么?”
“别的夫妻那么亲热,我总不能当场伤了你的面子。”
“你向来清高,肯定不喜欢我主动亲近你......”
苏溪越说越小声,越说越委屈。她也不知怎么了,鼻头竟有些酸。
陆江的视线停在她湿润的眼睫毛上。
他叹一口气,轻柔地将她放下。
俯身,他蹲下来,握住她的左脚,揉了揉脚踝。
“真不疼了?”
“......不疼。”
确定她无恙后,陆江站起身,望着她的眼睛,神色认真:“你想抱就抱,无需顾及我的情绪。”
“真的呀?”
苏溪抬起头,笑得比蜜还甜,先前的那点不快瞬间没了。
她颤颤巍巍地环住他的腰身,见陆江没有闪躲,苏溪很高兴,抱得更紧了;后来,她又学着其他娘子的模样,在他怀里扭了扭,还使劲地蹭了蹭。
熟悉的剑柄抵住了她的额头。
再后来,陆江与她时刻保持着一把宝剑的距离。
切,她就知道,他是哄她的。
苏溪和陆江到达尾巷的时候,十几个衣裳破旧的孩子正在巷口玩小石子。看见苏溪,孩子们欢快地围过来。
“苏姐姐,我们好想你!”
“我们很爱干净哦!你看,我们蹲着玩的,没把衣服弄脏!”
“我们还互相监督写字了!苏姐姐快看,我的字好不好?”
孩子们争先恐后地述说对苏溪的思念。
苏姐姐交代过,无论衣服上有多少个补丁,都要干干净净、整整齐齐;还要学会认字、写字、算账,才能帮助家里腿跛的奶奶上街买东西。
苏溪考完孩子们,又挨个询问了他们家里的情况,将提前准备好的生活物资发给孩子们。
杨奶奶有眼疾,苏溪给她准备了近十日的药材;
晚娘家揭不开锅了,苏溪介绍她去了西头的集市打杂,还给她家提了些救急的米面;
胖大婶忙着给富贵人家做针线活,无暇顾及孩子,苏溪给孩子带来了几本绘本
每个孩子都领到了自己的东西,满足地抱回家。
有些孩子刚四五岁,太小,没力气,拧不动,苏溪也不帮忙,告诉他们,要学会想办法。
于是,大点的孩子帮小的,小的将物品分成好几堆,分批次拿。
巷角有棵杏花树,白色的花瓣落在青石板上,铺了厚厚的一层。
现在已是四月初,杏花开始凋零,土褐色的枝干上剩下的杏花不多。
苏溪站在杏花树下,望着孩子们忙碌的身影,许久没有说话。
“你不跟进去看看?”陆江问。
“不了,看了心疼。”
苏溪极少去到这些人的家里。
不是嫌脏,而是那些人会因为得到了一个馒头而跪下来磕头感恩。
在她们眼里,苏溪是活菩萨。
可苏溪知道,她不是,她没有菩萨的能耐,不能普度众生、更不能让孩子们顿顿不饿肚子。
陆江很少看到苏溪有如此伤感的时候,与平日里欢快活泼的模样大不相同。
他忽然笑道:“杏花都要谢了。”
“嗯,还有三十六朵。”
陆江的笑渐渐沉了。
他数过杏花,知道一个人在数杏花时,是多么的落寞。
陆江站到苏溪的身旁,安慰她:“你做得很好了。””
“那又如何?”苏溪笑了,“如果朝廷不能从根本上解决这些问题,穷苦的百姓会更多。”
陆江握紧了手中的宝剑:“会的,他会。”
苏溪侧头看向陆江,有些不太明白他话中的意思。
正好一个小女孩摔倒在地上,苏溪赶紧将她抱起来,仔细地检查小女孩有没有受伤。
巷尾的房子并不高,却挡住了大部分的阳光,苏溪刚好落在阴影里。
杏花飘摇,在风中打着转,落在苏溪的头上。阴影中的她,仿若罩着一层金光,衬得旁边泥巴色的土墙都明亮了。
陆江笑了。
原来,不是地狱里没有阳光,而是那束光被挡在了厚墙铁壁外,挡在了他的窗外。
苏溪,就是那束光。
从尾巷出来,已近黄昏,苏溪和陆江往回走。
不知是不是苏溪的错觉,苏溪总觉得陆江好似有话要对她讲。
在河畔的一棵杨柳树下,陆江终于开口了。
“苏姑娘,你从未问过我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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