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兰见他半天不答话,不由抬起头,瞧见余灿表情,道:“官人,你怎么好像不高兴啊?”
余灿回神,视线触碰到容兰明亮的眼睛时,下意识的扭过头了头,“别瞎说,谁不高兴了!”
“谁瞎说了!你这脸上可写得清清楚楚的!”容兰见余灿睁眼说瞎话,撇嘴道,不过感觉到手上玉的温润,便又忘了生气,转而笑道,“这玉还带着香味呢!我就看着怪好看的。”
余灿瞧这容兰一副自得的模样,哼了哼,目光停在她握着玉的胳膊上时,道:“那玉是好看的,可是你的镯子就不搭了。”说完,转身就走了。
容兰听着这话,楞了楞,看了看玉佩,又看了看玉镯后,发现自家官人说的还真是那么一回事了,跟这玉佩搁一起,那玉镯简直就是渣啊。不过,那又怎样呢!那可是自家兄长从抠门嫂子那藏下来的钱买的,意义可不一样!想着这些,容兰心情又好起来了,然后看着余灿背影的目光变得不屑了——
“哼,你就知道表面好看!”
余灿听着这话,自然而然的就想起容兰再四平镇形容他的那个词——绣花枕头,于是这脸色就变了,不过这会他心中有事,也懒得理会容兰了,所以哼了一下后就走出去了。
余灿是个懂玉的,所以一眼瞧见容兰脖子裏挂的那玉后,便知道,这玉是非同一般的——非同一般到,不是寻常人就能拥有的。
郭老爷子是个出了名的大清官,怎么可能有这玉?就算他有这玉,又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送给那丫头?
那么,这是爷爷怕其他二房的人吃醋,所以借着郭老爷子的手送给她的?
余灿垂下双眸,很快否定了这个揣测。余老侯爷为人做事带着二分痴三分直五分油滑,如果他想把玉给容兰,要么之前就给了,要么就在众人面前大大方方的给,断不至于拐个弯让人送。
所以……
这玉是另有人借着两个老人家的手送了……
余灿看着八喜在鸟笼裏蹦来蹦去喊着“少爷早”,心裏却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一桩事,然后他的双眸便有了些黯淡,整个人也变得更加的无精打采起来了。
……
中午时候是一家老少在一起吃的,郭老爷子有事要回去,余家上下算是为他践行了。而等到散场时候,余灿被余正留了下来。
走到偏室,余正回头看着自己的幺子,就不由自主皱起了眉头,“你瞧瞧你,整日懒懒散散就跟失了魂似的,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对于这个儿子,余正总是有些头疼。想要打骂,上面有老爷子拦着,不打骂,这小子一日日的虚混过日没个正型,真是让人看着着急!
“坐没坐样,站没站样!”看到儿子歪在那闷声不吭的,余正更气了,“昨日你又溜出去跟人鬼混了是吧!你说你成天在外游手好闲的有意思么!你怎么就不学着你两个兄长一点呢!我看就你那媳妇都比你懂事一点!”
余正想着那日容兰一番话,心裏真是五味杂陈。
而余灿听着自己的父亲居然夸起了容兰,淡然了半天的脸上终于有了些反应。他这爹娘对容兰原来是什么态度,余灿再清楚不过,虽然在他们眼裏自己不争气了点,可是就那么一个没什么身份的庶女嫁给他,他们多少还是有些嫌弃的,那么这才没两天,自家老爹怎么就转了态度?
难道昨天他出去后家裏发生了什么事?
余灿皱着眉头琢磨,渐渐的也就忘了余正正在训斥他呢——反正对于这些话,这么多年他也习惯了。
余正见儿子低眉顺眼,却是气不打一处来了,别看他一副恭谨着洗耳恭听的样子,可实际上指不定心思又抛哪去了!真正是油盐不进啊!他怎么就生出这么个儿子来呢!余正很想拿出藤条狠狠抽他一顿,可一想起余灿小时候顽皮自己抽了他一顿后结果反过来被老爷子抽了一顿,他这浑身的力气就被无端抽空了!
气了半晌了,他怒道:“这往后几天你别想再出门了!好好在家待着!陪着你媳妇!我也不指望你有什么出息了,给我多生几个孙子孙女就够了!”
余灿见父亲转过身不说话了,琢磨着今天的训诫应该算是完了,所以站了一会后,便默默的走开了。
余正见他走了都不跟自己招呼一声,气得肺都炸了。
余夫人一直在边上站着,中途本来想插嘴的,可见余正脸色不好看,也就闭嘴了。现在见儿子出去了,便赶紧上前宽慰。
“我说你生那么大气干什么呢,有什么话好好说嘛!”
“好好说好好说!好好说他就听了么!”余正怒道。
“那好说歹说他都不听,你就别说他了嘛!出去玩又怎么了,只要不出事不就好了么!”余夫人最为宠爱余灿,所以说着说着就偏向了他。
“什么叫出去玩又怎么了!他也不看看昨天是什么日子!这要让人瞧见了传出去,指不定传成什么样呢!我们老余家这脸还要不要了!我余正是不是又要被骂个教子无方啊!再说了,将心比心,你要是容兰,新婚第二天自家官人就出去鬼混老晚回来,你怎么想!”没法拿余灿撒气,余正这一腔火全朝余夫人发了。
而余夫人听着这通话,却被噎住了。
余正瞪了一眼她,只觉越发烦躁,不由再骂道:“爹说的没错,你就是个无知蠢妇!”
说完,甩袖离去。
……
再说余灿吃了自家老爹一通话,面上虽然依然一副散漫的样子,心情却更加沮丧了。而当他跨出门槛看到正站在边上侧着耳朵听的容兰时,整个人楞住了。
“你怎么在这!”
“我……凑巧路过!”容兰迟疑了一下后坚定的答道。
只不过这坚定……忒假了!看着容兰闪烁的目光,余灿便知道刚才自家老爹那番训话她估计是全听了进去。
没人在场时或者只是自家人时被骂骂也无所谓,反正他也是左耳进右耳出,可现在被这丫头听到……余灿面一热,突然觉得有点丢脸,然后下意识的就低下了头。不过很快他又扭过头,走了。
——听到就听到呗,那又怎样!
容兰见他走得快,想要跟上,奈何下边还是阵阵的疼,迈不了大步,所以没一会就被甩远了。看着余灿越走越远最后拐个弯不见了,她干脆不追了。
“你不好意思,要躲我,可躲得了初一躲得了十五么?”容兰不厚道的笑了。
她本来是想等他一起回去的,所以就去偏室那边等他,没想到却听到了这样一番话。只不过……想到什么,容兰又皱起了眉。
之前,在她还不认识余灿的时候,她就听到了很多关于他的传闻,当然,这些传闻裏,没一个是好的,什么“纨绔子弟”“败家子”吃喝玩乐”“不思进取”等等等等是堆着来的,所以那时候在她的脑海裏,这个余灿就是个坏小子,无可救药了!
而在接受了这门亲事之后,关于她这官人的传言就甚了,当然,也没一个是好的。
现在,听着公爹这番话,容兰又发现,不但外头人不屑这位余三少,就连余家人裏面似乎也不怎么待见他……
可是,他真的有那么差吗?
作者有话要说:通知通知,现在更新时间改变了,不再是中午十二点之前了,而是晚上十点之前了【苏渣工作党,boss坐在对面虎视眈眈伤不起嗷!】
然后……还想着再来一次的同志,苏渣狠狠的瞪乃!知不知道现在肉价多贵啊,知不知道这个剧组只有那么点经费啊!咱们得省着点!嗯,就留着下次吧……
唔,外面有快递?什么东西?隔壁剧组的小黄-书小春-宫?真的嘛?这个是真的嘛?(^o^)/~,赶紧签收!!
隔壁剧组真是大好人啊!
《相公》剧组:皇上说了,好东西,大家分享。
《夫君》剧组:我们只是奉九王爷之命前来给余三少送装备的。
苏渣:~~~~(>_<)~~~~
真是太感动了!
☆、小两口针锋相对
容兰走在路上,细细回忆着这两日跟余灿相处的场景,而在这时,身后有人喊住了她。她一回头,就看见婆婆余夫人正款款走来。
余夫人年轻时也是个模样不错的,现在虽然四十来岁了,发了福,但因为保养的好,倒也存了些风韵。只是此时她看着容兰的眼神却有些覆杂。
容兰已经施礼道:“婆婆。”
“嗯。”余夫人简短的应了声,然后道,“我刚才想着去寻你的,没想到在这碰上你。”
容兰一听,知道余夫人是有事找她了,便笑道:“婆婆有事请讲。”
余夫人沈吟半瞬,抬起眼皮道:“你现在也是我余家的媳妇了,以后……管着点阿灿。”
“啊?”容兰被这突然的话弄得有些懵。
余夫人见状,蹙起了眉,心裏对这个媳妇更加不满了——听说是个活泼带着野气的,现在瞧着怎么有点傻呢。而且,看起来阿灿也不喜欢她,不然怎么会新婚第一天就丢下新娘子往外跑的!
因着余老侯爷以及容兰的身份,余夫人对容兰一直带有成见,刚才又被余正一通喝,她这心裏就更失衡了,更兼着她对余灿无比溺爱,所以她把余灿新婚还出去玩的原因全推在了容兰的身上,也就是因为这,她才想着去寻容兰说话。按她想得,容兰为妻有失,自家儿子才这么不像话!
不过她好歹也端着婆婆的架子,所以尽管心裏不耐,但也不好做的太过,只淡淡的解释道:“以后你就多陪着他点,让他收收性,别成日想着出去玩了,知道么?”
容兰看着自家婆婆高高在上的训诫姿态,抿了下唇,而后笑道:“知道了,婆婆。”
余夫人见她笑得一脸灿烂,撇了下嘴,想要再说些什么,却终究说不出来了。
她倒是还有很多婆婆经要念,可是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还是这么标致暖心的一个笑脸。
容兰见婆婆走远了,挑了下眉,心想这余家的媳妇还真是难当。妯娌不和,婆婆不喜,呼!哦,还有个小姑子也是不好相与的。刚才午膳的时候,她想着跟余烨说话,人家可是压根都不理她,一脸漠然与不屑!
想到这,容兰有些头疼,然后暗暗腹诽起余老侯爷来了——“你个老混蛋,这是把我拉进火坑了嘛!”
不过再一想,容兰又有些释怀了,管它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过好了自己再说。这么想着,容兰又笑了起来,然后提了下裙子就往回走,同时又开始拾起刚才被打断的思绪:
——余灿,真的有那么差吗?
……
容兰边走想着这两日的细枝末节,而余灿那边,则正在听着小香说着昨日发生的事。
余灿甩开容兰一个人先回到了院子裏,然后想起父亲说的那话,便开始询问小香——小香昨日是陪着那丫头的,那么这丫头闹出什么动静,她自然是一清二楚的。
而余灿一问,小香便将昨日容兰驳斥大房二房两位嫂子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说的时候,虽然声音是轻微的,但语气却是窃喜的。
小香是侯爷府的家生子,十二岁时就分到了余灿的院子裏,等到十四岁的时候,因为她面容清秀手脚麻利心思细腻,便成了余灿的贴身丫鬟。而她是个忠心事主的,对于大房二房两位少奶奶不待见自家主子,是看在眼裏气在心裏,只是余灿是个无所谓的,知道她们的态度也毫不在意,而她又是个丫鬟,就算再不满也不敢顶一句的,所以这两年只能生生忍着,谁知道三少奶奶初来乍到,却有理有据不卑不亢的将两人驳斥个哑口无言脸面全无,她嘴上不说,心裏却是又惊嘆又佩服又高兴。然后余灿一问,她便抖了个干凈。
“三少奶奶可真是厉害吶!”说完,小香讚道。
余灿听着这话,不以为然——这丫头也就是个牙尖嘴利!
不过也好,总不至于吃亏——余灿心裏默默想着。
而在这时,容兰远远走回来了。小香见着,提醒道:“三少奶奶回来了。”
余灿抬头一瞧,眉头又皱起来了,走路慢吞吞的,就跟乌龟爬似的。想着刚才被听到挨训,他这心裏又有了些烦躁,所以不等容兰进门,他就站起道:“我去书房了。”
于是容兰刚跨进院门的门槛,就瞧见余灿瞥了她一眼,然后往旁边的屋子裏走去了,一脸的不耐烦。容兰忍不住撇了下嘴——得,你看着我就躲吧,我看你能躲到啥时候!
侯爷府的生活很无趣,容兰昨日已经体验了一回,所以今日想着又要体验了,她的脸上不由有了些苦闷。
八喜到了下午就蔫了,逗它说话它也摆着架子半天不开口,而其他的下人,也是一个个垂首肃容沈默的很。偌大的院子,安安静静,除了几声鸟鸣,再无其他杂音,容兰坐了一会,无聊的直犯困。最后实在忍不住了,就开始找人说话。可是那些下人都是守规矩的,就算容兰活泼着逗话,她们一个个也始终不敢放肆,只是你问一句,我答一句,没意思的很。
容兰见着有些无力,心想这些丫鬟也就是十四五六岁的年纪,怎么一个个这么闷呢!转而想到她们的少爷是多么闷的性子,又有些明白了。
“这就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啊!”容兰义愤填膺道。
“啊?”小香被容兰突然迸出的一句话弄纳闷了。
容兰也不回答,只是好奇道:“你家少爷在裏面干嘛,都一下午了也不见他出来。”距余灿去书房,已经过了一个时辰了。
小香想了想,回道:“回少奶奶的话,奴婢不知。”
“那他原来不出去玩都在家做什么啊?”容兰又问。
“回少奶奶的话,原来少爷不出去,便会一直待在书房。”
“小香……”
“奴婢在。”
“你每次说话前面都带着一句回少奶奶的话不觉得累赘吗?”容兰眨着眼睛问。
小香楞住了。
容兰笑了笑,道:“我们一样年纪的,你不要跟我见外。还有你们,也是啊,不要一个个跟个闷葫芦似的,多无聊啊,千万不能学你们家少爷!”
说着,又站起身往外走去,“我瞧瞧他去。”
小香闻言,忙跟上道:“少爷在书房的话,是不让人打扰的。”
容兰顿下脚步,蹙眉。
小香瞧意识到自己口气有点急,忙低下了头。
容兰琢磨一下,笑道:“我就偷偷瞧瞧,不打扰他。”说着,继续往前走了。
书房就在隔壁,门是开着的,也没人守着,只是容兰走到门口往裏一看时却停下了脚步。
书房内,余灿一个人坐在桌案边发呆,仰着头望着窗外,余晖下,他的神情有些超脱世俗的寡淡。
容兰远远看着,有些好奇,回头小声问小香,“你家少爷这是在干什么啊?”
小香摇摇头,她可从来没敢进书房打扰少爷。
容兰瞧了一会见余灿始终不动,又道:“你家少爷不会就这么一动不动坐了一下午吧?”
小香又摇了摇头。
容兰越想越觉得诡异,然后按捺不住,便提着裙子蹑手蹑脚的走了过去。小香见着,眼睛瞪大了,却也不敢阻拦,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容兰一直往裏走,直走到余灿跟前。而余灿,就跟失了魂似的,浑然不觉察身边已经走来了个人。
容兰走到余灿身旁,想要说话,可无意一瞥,註意力被压在余灿胳膊下的东西吸引住了。
那是一本书的样子,只是打开的页面上一半有字一半空白,而有字的地方,写着一行工整小字——《第十三回龙十四怒挑观音山,广陵君笑摇干坤扇》。
“……龙十四走到观音山下,觉得有些饿了,看到边上种了一排玉米,便掰下一颗啃了起来。早春三月,玉米带着些香甜……啊哈哈哈,这是谁写的啊,早春三月哪有玉米,这写书的一看就是不知人间疾苦的,真是傻透了,你怎么还看这小说啊!”容兰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