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酒越喝越多了啊。”
“不喝酒叫我干什么事情?”
“那你现在喝吧,喝完了等爸醒了你去睡觉。”
凌亦飞听了觉得怪怪的,原来爸来了我就成为次要的了?他端来几样菜,一瓶特加饭。
“这酒以前我们当料酒的,你现在喝这个了?你呀酒越喝越多,越喝越差。”
“这你就不懂了,黄酒裏就这味足,其他的我还喝不惯。”说着用筷子一起,打开瓶盖对嘴喝了起来,“我喝这都不用吃菜也能消灭它。”
“还是少喝点,对健康不好。”
“不会不会。”他点上烟,端起瓶子嗨的一声,大口饮下,望着沈星酸酸地说,“男人一生三样东西少不了,烟,酒和女人,我现在少了个女人,所以烟酒增加一些,呵呵。”
沈星苦笑着摇摇头,她发现十年后前夫除了外貌变得更丑更黑外,禀性一点没变。她目送着他颤抖的拿起酒瓶子,然后一仰脖子倒入口中,奇怪地问:“你手怎么了,帕金森?”
“谁知道,上个礼拜发现这样的。”
“你去医院检查过吗?”
“我的脊椎骨也伸不直,一伸直就痛,我是要去看的,这几天生意好,过几天休息时吧。”
“你们这也有休息?”
“当然有了,我和那人换班次的时候,大家停一天,算是我们的星期日吧。”
“去医院治疗一下吧,我估计跟心臟有关系,大概是遗传。”
“可能吧。”凌亦飞听到父亲房间开门的声音说,“爸起床了。”
凌中兴一脸惺忪从房间裏出来,慢腾腾准备去卫生间漱洗,一看客厅沙发上坐着的沈星,楞住了。
沈星望着眼前一头白发的老人,简直不相信那就是她昔日的公公,希希他爸。她激动的站起身脱口叫了声:“爸!”
“你你,你是……?”凌中兴最近腰部旧病覆发,步履蹒跚地靠近问。
“是我,爸,我来看您了。”
凌中兴僵在原地表情痴呆,眼眶内一片湿润,说不出一句话来。
沈星上前扶他坐沙发。
他开口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坐坐。”脸上露出一丝惊喜的笑容。
“您也坐。”
“虚岁73了。”凌亦飞轻声说。
“气色很好。”
“不行,老了。”
“是啊,我也不小了,都41啦。”
“你不老不老。”凌中兴打量着她问:“希希看了吗?”转脸看看希希房间的门还紧闭着,就对凌亦飞说,“亦非,快去叫醒他。”
此时,凌中兴仿佛想起了她离开时,最后一次见希希的场景,儿子不知怎么回事的不认识妈妈,而沈星痛不欲生,他永远也不会忘记,也不理解,好端端的一个家庭,为什么会这样?
沈星见他们要去叫醒儿子,连忙说:“不用不用,反正我没事不急着走,让孩子多睡回。”
“那你坐会,我先去漱洗下,你看我睡成这模样,老了,一觉醒来脸上像是抹了一层灰。”
“好的,爸,我扶您去。”
“不不,我能走。”说完慢腾腾去了卫生间。
望着父亲的背影,凌亦飞说:“他身体还可以,平时走路也比较稳健的,前几天说腰痛,走路也走不稳了一样。”
沈星做了个嘘的动作,不让凌亦飞乱说话。看到凌中兴今天这副苍老的样子,沈星有点接受不了,她离开上海时,他63岁,外表看上去还很结实,这一去一来十年裏中间没有过度的印象,仿佛是昨天和今日这段间隔,她想象不出,这个老人就是十三年前与自己曾经有过一夜荒唐的中年男人。
“人都是要经过这过程的,我老了还不知道能够和爸一样可以自己走动不”凌亦飞突然悲观的感嘆,“爸还有人照顾,我老了就去养老院。”
“好了,别说那么遥远了,你少喝点酒,烟也要少抽,身体就会健康。我来这回你已经抽了5,6根了吧?看你的脸越来越灰暗,手也抖的厉害,就是烟酒过度的原因呢。”
“没有办法,一个人不抽烟不喝酒,无以为伴啊。”凌亦飞亦真亦假地嘆苦境,话中有话。
沈星心裏难受,自从她离开后,看来他们的生活过的很艰难,一时冲动想劝他找个伴,但现实的情况令她不安,她不希望凌亦飞为这个家找一个新的女主人,从而损害到儿子的利益。所以她严肃的回应他:“不要给自己找理由,健康是自己的事情,没有人强迫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的身体,你现在忽略了,今后到老了就会后悔。”
“对对对,你还是那么的厉害。”凌亦飞笑着掐灭了手中的烟头说。
凌中兴从卫生间出来问沈星:“你早饭吃过吗,我去做给你吃?”
“不,早吃了,您自己吃吧。”
“那中午在这吃吧,我去菜场买点菜。”
“别忙了,等希希起来我们到外边去吃好了,那么冷的天您别去菜场了。”
凌中兴干站在一边欲说又止的样子,沈星心领神会,也想跟他商量希希留学的事情,便想支开凌亦飞,道:“亦飞,你开了一晚上的车先去睡觉吧,一会午饭时可以接着喝。”
凌亦飞心中不悦,空酒瓶一推起身回卧室睡觉了。
凌中兴坐下正要说话,沈星怕他饿着,便起身说:“爸,您先吃早饭,厨房裏有什么,我帮你去做。”说完她去了厨房,凌中兴跟过去抢着做。“哪能让你动手,你是客人。”
“爸,您还真把我当外人啦?”
“噢,不不,我的意思是……”
“那您回客厅坐下吧,我烧好给您端来。”沈兴如此热情一半是为了报答他十年来养育希希的恩情,虽然实际上他也是希希的父亲,另一半却是心计,带儿子去日本留学首先要过的是他这一关。
凌中兴闪在一看着她忙碌频频夸奖她:“看你比以前在家时还会做家务,那边也做吗?”
“嗯,起先做的,现在有了保姆。”
“你丈夫家那么有钱,怎么一开始不找保姆?”
“我刚嫁到他家时公公婆婆还健在,说由儿媳妇服侍放心,就把保姆给辞了,几年前,他们相继去世,我们又请了个保姆,我呢就帮丈夫打理公司。”
“那你照顾他们爸妈很辛苦了。”
“是啊,他们两人先后都是长期卧病在床,伺候他们餵饭拉屎,还有擦身洗澡,有段时期整天都在忙这些,很多人都觉得嫁给有钱的外国人很光耀,可是谁知其中的辛酸苦辣。”沈星由衷感嘆道。
“啊,你还伺候你公公洗澡?”凌中兴的瞳仁内闪烁出既惊讶又羡慕的光芒。
“嗯,在日本这很正常,日本人崇尚孝道。”说到这,沈星眉宇之间微微的颤栗了下。
她想起自己人生中最屈辱的日子,在服侍她日本公公那两年裏,给他导尿擦洗身体不算,这70多岁的公公为老不尊,经常在自己身上动手动脚,她不堪忍受告诉丈夫,结果被狠很训了一顿,说父亲把全部财产都交给了我们,他这点小小的要求你居然还不肯牺牲?从此公公开始变本加厉,什么要求都提出了,沈星只能惟命是从,在一段时间裏,她白天伺候半瘫痪的公公,晚上为丈夫解乏,一女事二夫在这个家庭已经是个公开的秘密了。
自那以后,沈星对自己的前途开始失望,原本到日本来是怀着一个美丽的梦想,而现在她不过是他们家的一个全天候奴隶,直到丈夫的父母相继离开人世,她的处境才有所好转。去年,丈夫的公司发生管理危机,一名高级销售主管卷着客户资料跑了,赤尾这才想起她,让她去分管公司的销售业务。
“哎……”凌中兴听完长嘆一声回客厅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