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陆格格,陆格格请接旨吧。”
来传旨的太监是汪公公,他是安巴手底下的亲信,向来在宫裏很有地位。
汪公公是个聪明人,也是紫禁城裏的老人,他揣摩人心的功夫很到位,他跟在陛下的身边并没有多久,但是已经发现陛下对皇后娘娘的心不一般。
因此,汪公公对皇后娘娘所出的几位阿哥公主特别优待,就像这一次陛下给智亲王赐婚,他还特意从安巴大人手裏讨来了传旨的活。
看到陆格格呆楞的模样,见惯风云的汪公公明白她这是不敢置信呢。
别说她了,就连他们这些伺候的人都很是吃惊,满清人对待满人和汉人的区别是刻在骨子的,不仅仅是满清贵族和汉人平民之间的区别,就连同是伺候主子们的他们这些奴婢们也是一样的区别,在奴婢底层的永远都是汉人。
可是现在皇后娘娘唯一的阿哥却要娶一个汉人女子为王妃,这让汪公公想到的第一点就是皇后娘娘遭到了陛下的厌弃,才给智亲王赐了一个这样的王妃。
可想想又不可能,陛下对皇后娘娘的心别人或许看不出来,他们这种身边贴身伺候的却是最清楚。
汪公公觉得他在紫禁城裏也待了有三四十年了,前明好几位皇帝都见过,却没有一位像现在这位陛下一样独宠一人,哪怕是崇祯帝的田贵妃也比不上他们现在这位皇后娘娘受宠。
既然不是皇后娘娘失宠,那么陛下如此赐婚肯定有他的圣意。
汪公公才会从安巴大人那裏求来这宣旨的好事,这位陆格格可是板上钉钉的智亲王妃,要是一切顺利的话,她很有可能就是未来的太子妃,甚至是皇后娘娘。
想到这裏,汪公公的语气更如风扶柳一般,“陆格格,还是请您先接了这圣旨吧。”
陆歆然已经回过神来,双手举过头顶,“臣女接旨。”
汪公公把圣旨交给陆歆然以后就说道:“陆格格快请起吧。”
陆闻之足智多谋,就算内心震惊这件婚事,也面无异色,他像以前接圣旨一般站起身来,还吩咐陆歆然身边伺候的人把她扶起来。
陆闻之眼神示意陆见之,陆见之走到汪公公身边,在两人衣袖相交间把手裏的荷包递给他,“汪公公,这圣旨……”
汪公公当然明白陆家二爷这话是想要知道陛下为什么会下这样的旨意,要是他知道的话,肯定会为了讨好智亲王妃而松口的,可是他是真的不知道啊。
只是,陆家二爷都已经问了,他总不能不答吧,“陆大学士,陆二爷,陛下的圣心岂是奴婢可以揣摩得出的,不过陛下既然选中了贵府的格格当智亲王正妃,肯定是看中了她的聪慧大方……”
之后汪公公面对着陆见之和陆闻之把陆歆然大夸特夸一顿,他作为紫禁城裏的旧人能在改朝换代的时候不仅保住自己的命,还能让安巴重用,当然是能屈能伸的人,更何况巴结讨好智亲王妃可不是什么丢脸的事。
要不是汪公公一直在安巴手下得用,他还抢不到这活,背地裏不知道有多少人因为这活嫉妒羡慕恨他呢。
汪公公走后,陆闻之和陆见之去了书房,陆歆然早就已经等在这裏。
看到他们兄弟俩结伴而来,陆歆然站起身来,“大兄,二兄,这件婚事?”
陆闻之:“陛下下这样的旨意肯定有他的用意,明日我找其他同僚说说话,看能不能从他们嘴裏得知一些内情。”
其实陆闻之这话完全就是安慰陆歆然的,他都猜不透他们这位陛下的心意,更遑论其他人了,只怕只有范文程能摸出一星半点了,只是以他和范文程的‘交情’,就算范文程看出来了什么,也不会告诉他。
“大哥,小妹,你们也不用太担心啊,陛下既然已经赐婚了,这件婚事就不会出现问题的,而且小妹得偿所愿不是很好嘛。”
都说老大傻,老二尖,调皮捣蛋看老三,可陆家三兄妹的情况却不是这样的。
陆闻之是陆家的家主,他能在群狼环伺的时候带着陆家人弃车保帅,果断放弃平湖不能带走的产业离开,到盛京城重新开始,又能在范文程手底下做事,最难得的是最后还能全身而退,虽然这裏面也有宝华的筹谋,但能不能做到还是得靠陆闻之自己。
这一系列的举动都可以看出他的智商和情商有多高。
陆歆然也不遑多让,她虽说是一个女子,但是能得至善学院的院长夸讚,还成为她的弟子就可以看出来她的聪慧了。
也许是兄长和妹妹都是这样聪慧的人,倒显得居中的陆见之不是那么出挑,可你要是说他不聪明就可以随意欺负他,那也是老寿星上吊,活得不耐烦了。
陆见之虽然没有陆闻之和陆歆然在才学上的造诣高,但是他的直觉超厉害。
就连陆歆然喜欢上智亲王,也是他先陆闻之发现的。
这次赐婚圣旨下了,他却没有任何不详的预感,就知道是好事不是坏事。
陆闻之和陆歆然就算知道陆见之的直觉准,可是却没有他那么乐观,只是为了家裏人着想并没有再揪着这个话题。
陆闻之:“既然你和小妹的婚事都已经定了,我这就写信去盛京城请母亲进京。”
陆见之和钮祜禄·怡萱的婚事也定了。
按理说长兄如父,陆闻之又是陆家的家主,他们的婚事他一个人就可以做主的。
可是陆闻之一直没有娶妻,陆府没有当家主母,就需要陆老夫人进京操持。
陆歆然倒是知道一点大兄这些年独身的缘故,可是这种事不是旁观者可以说清楚的,也不知道这次母亲进京还会不会像之前那样逼迫大兄娶她侄女?
陆歆然和陆闻之、陆见之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陆老夫人自然是她的亲生母亲,她的侄女也是她的亲表姐。
只不过她们家早就不认这门亲戚了,当年她祖父和父亲死了以后,她舅舅家就和她们家断绝了关系。
她们家过得最艰难的那段时间也从不来往,人嘛,都是趋利避害的,为了自己家族的未来舍弃一些一些不必要的来往也很正常。
要真的是为了明哲保身远离他们家,陆歆然也能理解,毕竟换位思考一下,他们陆家也会这么做也说不定。
只可惜他们的舅家可不仅仅只是想要保全自己,更是打着以他们陆家为投名状向钱谦益投诚,甚至于他们断尾求生离开后留在平湖的产业也大多都是被他们家吞并的。
两家以前是姻亲,来往密切,他们家比其他家还了解陆家,动手自然快。
不过这有什么用呢?还不是为他人做了嫁衣,他们吞进去多少,就双倍吐出来给了钱谦益。
不过这也许也是他们的求仁得仁,他们原本就是想要搭上钱谦益的,就算投名状不同,也成功了不是,至于痛失大半家财的心疼也可以忽略不计吧。
她那所谓的两个表哥就是这样进入朝堂的,只是还没等他们发光发热,李自成就打进了京城,钱谦益他们南逃的时候并没有带上他们。他们具体发生了什么事陆歆然不得而知,也不想知道,反正都已经是仇人了。
可是三年多前大兄带着他们一家人进了京,他们家居然还有脸腆上门来。
还重提两家人当初指腹为婚的亲事,当初这亲事是她大哥和所谓的大表姐的。
想想也知道这么多年了,她那个大表姐早就已经嫁人了,儿女都有了。
结果这时候他们家居然还有脸重提婚事,还想把这门婚事的对象改成她的小表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