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招待客人的温宁结结实实吓了一跳。
温宁拉来华点点接手了人,便拉了我到一侧,上上下下的打量我,仿佛是第一次见到我一般,「哎哟,回来了呀。我的姑奶奶啊。怎么一大早出去个野丫头,等回来就变成大家闺秀了?」
我半晌不说话,只是扁着嘴揪着衣衫下摆。
许是又见着我有些颓丧,温宁忽然便急了,「怎么了,笙笙?」
我垂着眼,看着醉花阴那大理石铺陈的珵亮地面,上面能隐隐约约倒映出自己桃粉色的影子。我斟酌了许久,实在是不知道要如何开口同温宁说,说我不出十日也许就要出嫁了?而且是嫁给那个祸水——苏澈?
这简直比温宁跟我说,她十六岁破了身是被一个女人还要令人惊悚!
「难道……」也不知温宁想到了什么,她的眼睛蓦地瞪大,然后便拉着我往楼上跑,直到进了她的屋子,她方才将我按到椅子上坐下,直直的盯着我的眼睛说道,「该不会是被哪个男的占了便宜吧?衣服撕碎了?这件衣服是他给你新买的?究竟是哪个男的……笙笙……我……我去给你阉了他。笙笙,你跟我说,是谁?」
短暂的静默之后,我才终是参透了这句话的含义。我有些僵硬的抬起脖子看她,「温宁,你想多了。」
「那到底是什么事情?你看起来肯定是有事的。」
「我明天跟你说好不好,我现在不知道怎么说。」我举着桌上的水果刀对着果然裏的橘子使劲的戳。
明知道此事不能全怪苏澈,明知道他当时说那样的话是迫于不得已,但我还是情不自禁的将这个橘子当做了苏澈,想像着我正举着刀子将苏澈那厮戳的鲜血四溢。
温宁摸了摸我的脑袋,也没有再勉强,「嗯。那就明天再说吧。」
醉花阴裏是没有日出日落的,因为寻欢是日夜为继的。我守着房裏的烛臺守到外面一片漆黑了,才回过神来,好像有些饿了。
忽然很想吃早晨璟廷带我去吃的烧烤肉。
明天的《信中轶事》,苏澈那个混蛋,忽然都不在脑裏了。这一刻,我想吃肉,然后听着璟廷为我唱小调,看他捏着兰花指男唱女调,就算再也没有了易仑山上的溪水与碧草茵茵。
我翻墻进了院子,却恰好对上了院子裏池塘中抚琴的男子。
初秋的夜裏,时闻秋虫轻鸣。月色下,荷塘中荷叶残败粉瓣零落。木舟轻晃于其间,悠然恬静。璟廷坐于木舟中,一袭月白衣衫,垂首抚琴,衬着那浅淡的月晖盈盈,俊朗的不可思议。
我也未有不自在,只是施着轻功跃到璟廷的小舟上,然后在他对面坐下。轻舟微微晃动,璟廷却不看我,只是指尖缭乱,拨动的愈发快。
一曲终了,璟廷方才抬起头,「笙笙。」
「璟廷,」我伸出食指按住琴弦,微微用力,振出怪异的声响,「我想吃肉,我想听你唱曲。你给我唱我上次托你写的曲子好不好?」
璟廷一怔,不知是不是月色的缘故,他的脸色竟是有些发白,「上次写给你的曲子,你到现在都还没听过?」
我有些不好意思的点头,「上回贸然让你写曲子,我拿回去之后便被温宁拿回去找人编了词儿给小鱼了,所以……我……」
「不碍,」璟廷微微一笑,继而拨开落在我唇际的散发,「我现编词,唱给你听可好?」
「好。」我抚掌而笑。
「不过,」璟廷一个跃身,便跳出了湖面落到了地上,「在此之前,我们先去吃肉。笙笙。」他在河岸上对我伸出手,眸子裏一片亮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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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暴殄天物,也许便是指我这般。秋月芳华,星曜粲然,我却在良辰美景中大口吃肉,不亦乐乎。璟廷看着我的吃相,无奈的笑,指尖撩动出声,
啃完最后一块鸡腿,我蓦地抬头,却见璟廷下颚处隐隐可见一块红色。我随意的将臟手在我的新衣衫上抹了抹,继而便去看璟廷的那一处,「璟廷,你受伤了!」
许是见我扑了过去,璟廷微微有些错愕。
我伸手戳了戳那块伤口,便见着璟廷皱着眉,轻轻「嘶」了一声。
「有药酒么?拿些药酒和艾叶来,我给你揉揉。」
「不用的,」璟廷有些不自在的别过脸,「只是不小心撞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