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尽是哗哗雨声,她一点力气也没有。
胸口好似被人用铁锤子重重砸了几下,疼得人直哆嗦,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时间早就过去了,他应该走了吧……
她一想,差点喘不上气。
“姐姐……”怯怯的呼声由远及近。
她抬眼,模糊瞧见一个小人儿跑着过来,几次不慎,跌倒在地,但下一刻又自己站了起来。
“姐姐!”
到了近前,小人儿一身灰衣,稚嫩的脸上充满了担忧。
满头满脸的雨水,身上也湿透了,着急地拉住她的手。
有些眼熟……
她想了想,花费好多功夫才记起曾在街上见过他。
是那个小乞儿。
“你……”她嘴一张,雨水落进去,顿时呛咳起来。
“咳……咳……”
小乞儿一手绕到她背后轻拍着,“我刚才在街上看见姐姐被人掳走,一路跟来……”他说的小心翼翼,不时偷觑她的神色,见没有什么厌恶,这才稍稍放下心。
她越咳越离开,简直连心肺都快咳出来。
身上无力,小乞儿用瘦弱的肩膀撑着她:“姐姐你别怕,我们回去,给你找大夫。”
说着想扶她起来,可他不过孩童,哪裏有那个力气。
她心口疼得腰都直不起来,身子蜷缩成虾米。
小乞儿年纪虽小,却有些大人模样,当即安慰她道:“姐姐你等等,我刚才来时看见有晚归的猎人在路边躲雨,我去求他们来帮忙。”说完松开手,一路跑着去了。
小楼伏在地上,衣裳染了泥。
头发松散开来,零落地披在肩头。几缕落在地上,沾了水,纠结缠绕,地贴着脸颊。
她双臂撑着地,用力想站起,可身子起到一半,手一软,又重重倒下去。
试了数次。
最后一次撞得惨了,侧脸搓到地面,一股火辣辣的麻痛。
喉间嘤咛,夹杂在风声雨中中,几不可闻。
侧脸贴着地,雨水溅落到眼睛裏,再流出来时,变得温热。
她实在没有力气了。
眼睛睁着,时间仿佛忽然慢下来。
雨水从天空落到地面,溅在地上,晕开一些尘土。热气升起来,附在人身上,躁动着,又奇异的安静。
风声细微,可还是被捕捉到。
她忽然很想睡觉。
衣裳浸透,慢慢有一点冷。
缩了缩肩膀,耳边轻响。
是那个孩子回来了么?
她不过见他可怜,几分似幼年的自己,所以给了些银子,说了些话。
没想到他还记得她。
“你真有本事,竟把自己弄到如此境地。”嗤笑声响在头顶,饱含着奚落和嘲讽,是男子独有的低沈悦耳。
她闭上眼。
“死了?”他笑,俯下身,捏着她的下颌将脸板正,看她睫毛翕动,明白是清醒着。
于是松了手,“本想着来听一听你的条件,现在却是不用了。”顿了顿,轻笑:“你将他气走,连我都佩服。”说着拍了拍手,施施然转身欲往回走。
一柄六十四骨节纸伞,遮着一方天地,随着他起身,伞面上的雨珠砸下来,落进她耳朵裏,激起一阵轰隆巨响。
她皱着眉,咬牙忍下那种世界倒塌的声音,脑子裏好似真的灌了水,眉心顺着鼻梁一阵寒意。
她觉得自己像一尾鱼,鼓着腮帮子在岸上求救,可宽阔天地,一片干涸。
她好像快死了。
“司马昱……”
叫声出来,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粗噶得难听,一点都不像女子该有的声音。胸中仿佛吐了一口郁气,轻松不少。
他顿住,侧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一身污泥的她。
小楼眨眨眼,“如果……”
他眉头微蹙,下意识凑近了些。
“没有……”
剩下几个字她恍惚嚼在了嘴裏,他竖直了耳朵,也听不清半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