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祉守在那门帘前,背对着她,不知现在是什么表情。
小楼手心出了虚汗,默默地侧着身子在椅子上坐下,垂首等着。
屋子裏人进人出,过了将近一个时辰,李宗挑帘出来,眸色暗沈,在阿祉面前低声说了什么。
裏头已经彻底没了痛苦的声音,唯有细细呜咽,绵延不绝。
小楼眉头一跳,深呼吸数次才将那股心悸压了下去。
阿祉低头吩咐了几句,方德言连忙撩起帘子,他走了进步。
李宗疾步走到桌边开药方,交代宫婢如何抓药煎熬,等忙完一切,才得空擦擦额上的汗。
小楼抿了抿唇,起身走过去,低低唤:“李太医。”
李宗一怔,忙放下手,请安:“瑜嫔娘娘。”
小楼轻声道:“皇后娘娘……可还好?”
李宗眉头一蹙,似是斟酌,过了半晌才低声道:“皇后误服红花,有小产之兆。”他与阿祉亲厚,对小楼自是信重的。
小楼怔怔:“可查出是哪裏来的红花?”
“尚未。”
小楼轻声道:“还请大人费心照拂。”言罢转身走了出去。
命人将伺候南宫琉璃膳食的宫人全数找了来,细细问过她进食的东西,再将剩下的保存好,让李宗检验。
刚忙完,桂嬷嬷带着一群人来找她:“瑜嫔娘娘,太皇太后有情。”
小楼一顿,自然明白是为着什么。当下偏首对流彩吩咐“去找皇上”,可说完又想起如今南宫琉璃那副样子,阿祉哪裏还顾得上别的。于是默默停了停,低声道:“还是不用了……告诉方德言一声便是了。”
说完携着禄升几个,跟随桂嬷嬷而去。
进到大殿之中,坐上太皇太后、几位太妃,满室肃然。
小楼恭敬跪下:“臣妾给太皇太后请安,给太妃请安。”
话刚出口,静太妃从座上冲下来,直直朝她挥手:“你个毒妇!”
禄升扑跪上去拦住:“太妃娘娘!”
小楼定定跪在那儿,连眼都没眨一下。
太皇太后冷声:“你是什么身份,跟这样的下贱东西动手,岂不是平白污了自个儿!”
静太妃一滞,喘着气,满目怨恨地收回手,拂袖走回座上。
小楼道:“臣妾不知做错了什么,为何静太妃与太皇太后要对臣妾说这样的话?”
静太妃冷笑:“做错了什么?!如今琉璃还躺在栖凤宫裏生不如死,你说你做错了什么?!”
小楼一顿,缓声道:“皇后娘娘遇险,臣妾身为后宫之人自然万分担心,可不明白这与臣妾有什么相关,要惹得太妃迁怒?”
太皇太后冷道:“好一张凌厉的小嘴!我瞧着那孟氏竟没有冤枉你,你的行为做派,活脱脱青楼裏出来的下贱东西!”她素来老练稳重,如今说出这样的话,宫人都吓了一跳。
“琉璃出事时,体元殿只有你们两个,不是你还会是谁?!你竟这样歹毒,得了嫔位仍不知足,还想着谋害皇嗣!”太皇太后气极反笑,“怎么?你难道还想着独得帝宠,让自己的子嗣当上储君不成?!”
小楼抬眼,琉璃眸子泛着微光,直直看着太皇太后。她眼裏平静清澈,无一丝污垢,纵使受了这样羞辱的话,语声依旧自持:“请太皇太后息怒,听臣妾一言。”顿了顿,继续道:“李太医为皇后娘娘把过脉,断定全因误食了红花,因此有小产之兆——一切还需调查皇后服食过的东西,如何能全数怪在臣妾身上。”
静太妃厉声:“那也是你在食物中下了毒!”
小楼冷笑:“臣妾如何有机会接触皇后娘娘的饮食,还请静太妃自重。”
“你竟敢这样和我说话?!”她气得站了起来,伸手指着小楼。
小楼垂下眼睑,淡然道:“臣妾并无冒犯太妃之意——太妃乃皇后亲姑,如今皇后……太妃震怒亦是应当。可臣妾虽位分低微,却无论如何肩上扛着韩氏一门荣辱,自然不能平白顶了罪名。”
“事情发生之时,体元殿中尚有栖凤宫宫人与臣妾身边的宫人,太皇太后与太妃大可将她们找来审问,臣妾问心无愧,不负天地!”
……
字字句句,清晰明了。